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正月二十五日,曹操回来了。
他是连夜进城的,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身上的战袍沾满了泥点子。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南宫,请见刘辩。
刘辩在寝殿里见了他。
“陛下!”曹操跪下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回来了。”
“曹公快起来。”刘辩扶起他,“并州那边怎么样?”
曹操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
“丁原答应了。”
刘辩的心跳漏了一拍。“答应了?”
“是。”曹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丁原的亲笔信。他说,只要朝廷给他征北将军的名分,他就出兵挡住董卓。”
刘辩接过信,展开细读。丁原的字写得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他愿意为朝廷效力,但条件是朝廷必须先给他名分。
“他还说,”曹操补充道,“他已经把吕布派到了河东,随时可以南下。只要董卓敢动,他就让吕布抄董卓的后路。”
刘辩的手指微微发抖。吕布。那个在历史上被称为“飞将”的男人,此刻正在河东,等着董卓。
“曹公,”刘辩放下信,“你觉得丁原靠得住吗?”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靠不住。但有用。”
“怎么说?”
“丁原这个人,有勇无谋。他想当征北将军,想在并州称霸。但他不想和董卓硬碰硬。他把吕布派到河东,不是为了打董卓,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董卓赢了,他可以投降。如果董卓输了,他可以抢地盘。”
刘辩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他到底会不会打董卓?”
“会。”曹操说,“但不是现在。董卓不动,他不动。董卓动了,他才会动。所以,只要董卓不真的打过来,丁原就不会动手。”
“也就是说,丁原这块牌子,只能吓唬人?”
“是。”曹操点头,“但有时候,吓唬人也够了。董卓不知道丁原到底会不会动手。他只知道,如果他敢动,背后就有一把刀等着他。这把刀不一定真的会砍下来,但只要它在那里,董卓就会犹豫。”
刘辩沉默了很久。
“曹公,”他终于开口,“这次辛苦你了。”
曹操摇了摇头。“臣不辛苦。臣只是跑了一趟腿。真正辛苦的,是陛下。”
他看着刘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他说,“臣离开洛阳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蹇硕到了凉州,见了董卓。据说,董卓对蹇硕很客气,还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蹇硕的儿子。”
刘辩的手指微微收紧。“联姻?”
“是。”曹操说,“董卓和蹇硕绑在一起了。蹇硕要借董卓的兵报仇,董卓要借蹇硕的名号起兵。这两个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曹操想了想。“最多一个月。蹇硕在洛阳经营多年,朝中还有他的人。董卓在等那些人给他递消息。”
刘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远处的宫墙上,白幡还在风中飘着,像一只只不肯离去的手。
“曹公,”他说,“有一个人,我想让你见见。”
“谁?”
“荀攸。”
曹操愣了一下。“荀攸?荀文若的侄子?”
“是。”刘辩转过身来,“他前几天刚到洛阳。他给我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迁都长安。”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天晚上,刘辩在自己的寝殿里,安排曹操和荀攸见了面。
两个人坐在灯下,对视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他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荀先生,”曹操先开口,“我听陛下说,你建议迁都长安?”
“是。”荀攸点头,“曹公觉得不妥?”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妥。是太难。”
“怎么说?”
“迁都这种事,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曹操说,“何进会同意吗?朝臣会同意吗?就算他们同意了,几十万人从洛阳搬到长安,要花多少钱?要花多少时间?董卓会给陛下这个时间吗?”
荀攸微微一笑。“曹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那先生有什么办法?”
“一个一个来。”荀攸说,“何进那边,需要一个人去说服他。这个人不能是陛下,也不能是曹公——何进不会听你们的。这个人必须是何进信得过的人,又能听懂道理的人。”
曹操想了想。“谁?”
“皇甫嵩。”
刘辩和曹操同时愣住了。
“皇甫将军?”刘辩有些意外,“他愿意帮我们说话吗?”
“愿意。”荀攸说,“臣到洛阳后,去拜访过皇甫将军。他对陛下的印象很好。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阳守不住。”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就算皇甫将军说服了何进,朝臣那边怎么办?”
“朝臣那边,更简单。”荀攸说,“只要让他们知道,留在洛阳是死路一条,他们就会跑。不是往长安跑,就是往别处跑。但只要何进和陛下去了长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会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