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米饭的味道，从二楼敞开的小厨房弥漫到整个客厅。易思诺手忙脚乱地炒着最后一个青菜，油锅噼啪作响，他动作算不上娴熟，但至少没把菜炒糊。
易瑶安静地坐在小餐桌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她怀里还抱着那个旧兔子，目光跟着易思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背影。
“哥，汤好像要溢出来了。”她轻声提醒。
易思诺啊一声，连忙转身去掀砂锅盖，热气扑了他一脸。他手忙脚乱地关小火，用勺子撇了撇浮沫，动作透着新手厨娘的笨拙，但表情认真得好像在拆弹。易瑶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饭菜上桌，简单但热乎。易思诺给易瑶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尝尝，味道可能淡了点。”
他没什么自信。以前在警队要么吃食堂要么叫外卖，自己开火的日子屈指可数。
易瑶吹了吹，小心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好喝。”
就在易思诺琢磨着是不是该打开电视制造点声响时，楼下传来一阵毫不客气、堪称砸门的“砰砰”声，力道之大，感觉那新装不久的门板都在抗议。
易思诺和易瑶同时一愣。这个点，会是谁？装修队的尾款结了，广告公司也说招牌没问题。他放下筷子，对易瑶说了句“你吃，我去看看”，起身下楼。
隔着玻璃门，就能看见外面雨幕里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没打伞，就那么杵在门口，像尊门神。易思诺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打开门。
赵光浑身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前，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表情像是刚生吞了十斤黄连，眼神比外面的天气还阴沉。
他看见易思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等请，抬脚就跨了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潮气和显而易见的火气。
“行啊，易老板。”
赵光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接待区，又抬头看了看楼梯，语气硬邦邦的。
“店开张了，乔迁了，也不请师傅我过来吃个饭？喝杯茶也行啊！是不是觉得我这老头子不配登你这大侦探的门了？”
易思诺。
“……师傅，您怎么来了？”他没想到赵光会找到这儿，更没想到他会是这副样子出现。退休老警察的侦查能力果然不是盖的。
“我怎么来了？”
赵光瞪他。
“我怕我再不来，某人就得饿死在这新店里头！怎么，不当警察了，饭也不会做了？还是林家大小姐的饭太好吃，把你胃口养刁了，看不上粗茶淡饭了？”
这夹枪带棒的，易思诺只能受着。他知道赵光心里憋着火，这火不光冲他辞职，还冲他攀高枝，冲他不告而别，冲他……可能让老警察觉得被辜负的一片心。
“正吃着呢，师傅您吃了吗？要不……”
“吃个屁！”赵光打断他，但脚步却没停，跟着易思诺就往楼上走，“我倒要看看，你易大侦探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一上二楼，饭菜的香味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和楼下冷清的门面形成鲜明对比。小餐桌旁，易瑶已经放下了碗筷，怀里抱着兔子，有些无措地站起来，看着这个突然闯入、气势汹汹的陌生男人。
赵光也看见了易瑶，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目光在易瑶和易思诺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小姑娘是……？”
“我妹妹，易瑶。”易思诺介绍，语气自然了些，“刚找回来。瑶瑶，这是赵警官，我以前的师傅。”
易瑶微微鞠躬，声音细细的：“赵伯伯好。”
“妹妹？”赵光脸上的怒色被惊讶取代，他看看易瑶那张和易思诺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柔和的眉眼，又看看易思诺。
“你哪儿又冒出个妹妹？易瑶……易瑶？！”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大了，“你爸妈当年那个案子里，失踪的那个小丫头？！”
“嗯。”易思诺点头，走到易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刚找到不久，就接回来了。”
赵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脸上表情变幻，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复杂的、糅合了心疼和了然的神色。他再看向易思诺时，那眼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剩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探究。“你辞职……是因为她？”
不全是，但这是最重要、最无法反驳的理由之一。易思诺没否认，只是说：“我需要时间安置瑶瑶，也需要更灵活的身份……处理一些事。”
这个解释显然比“为了查案更方便更能让赵光接受。老警察沉默地站在那里，湿透的外套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一滩。
他看着易瑶，女孩安静地站着，眼神清澈，带着点不安，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很旧的玩偶。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回来就好。”赵光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声音有些沙哑。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孩子……受苦了。”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门铃声。这次是正常的、有礼貌的“叮咚”声。
易思诺和赵光对视一眼，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访客扎堆？易思诺再次下楼。
玻璃门外，林汐悦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站在雨里。她换了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微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一点点心虚？看见易思诺开门，她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那个……我能上来坐坐吗？家里……有点闷。”
易思诺侧身让她进来。林汐悦收了伞，抖了抖水珠，跟着他上楼，嘴里还在解释：“我跟我妈说来找你，她倒挺高兴，巴不得我多来……呃。”
她的声音在看到二楼小客厅里站着的赵光，以及餐桌边怯生生看着她的易瑶时，戛然而止。场面一度有些凝滞。
赵光看到林汐悦，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林汐悦也赶紧收敛了神色，换上得体的笑容：“赵警官，您也在啊。”
“嗯，来看看这小子死没死。”赵光硬邦邦地说，目光在林汐悦和易思诺之间扫了扫。
易瑶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姐姐。易思诺简单介绍。
“瑶瑶，这是林汐悦。汐悦，这是我妹妹易瑶，刚接回来。”
“妹妹？”林汐悦也吃了一惊，但很快露出笑容，走到易瑶面前，语气放柔。
“你好呀，易瑶，叫我汐悦姐就好。你哥哥都没跟我提过他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她说着，很自然地摸了摸易瑶的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破旧的兔子玩偶上，眼神微软。
易瑶有些不适应地微微偏头，但还是小声叫了句：“汐悦姐。”
一时间，小小的客厅里挤了四个人，气氛微妙。赵光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易瑶抱着兔子像只受惊的小鹿，林汐悦妆容精致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易思诺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要主持家庭聚会的呆头鹅。
“都……还没吃饭吧？”易思诺试图打破尴尬，“瑶瑶，去给赵伯伯和汐悦姐拿碗筷。汤和饭应该还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