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力那辆跑车尾气带来的喧嚣散去后,捕王侦探事务所重归宁静,甚至比之前更静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新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以及易瑶在二楼厨房里洗洗刷刷的轻微水声。
易思诺坐回他那张崭新的、椅子腿似乎有点不稳的办公椅,看着玻璃门外一如既往车水马龙却无人问津的街道,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开业第一天就差点把潜在客户扇进文件柜镶着,这算不算某种不祥的兆头?对和气生财这四个字是不是有点过于不尊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下,手感……还挺奇妙的。不是打人的触感,更像是拍飞了一个装满羽毛的劣质枕头,轻飘飘,毫不费力。朱力那至少一百三四十斤的体重,在他手里跟个纸片人似的。
这超人进度条,加载得是不是有点过快了?徒手拆大楼他没试过,但徒手拆个朱力,现在看来似乎轻而易举。
他甩甩手,把注意力放回空白的笔记本和同样空白的大脑上。
没有委托,没有线索,没有需要处理的阴魂任务,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在警队时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和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了——至少那能填满时间。
现在,他只能和这身过于醒目的白风衣大眼瞪小眼,并第一百次考虑要不要上楼把它换掉,穿回他那身快洗白了的旧T恤。
就在易思诺的耐心和侦探的威严即将一起消耗殆尽,准备起身去研究一下中午吃什么这个重大课题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推门的手势礼貌而迟疑。门只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易思诺身上,顿了顿,似乎被那身白衣晃了一下眼,犹豫了半秒,才整个侧身挤了进来,并迅速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质地不错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公文包。
整体气质干练,像是哪家公司的高级白领或者小主管。但此刻,她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不时快速瞟一眼易思诺,又飞快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公文包的提手。
易思诺精神一振——不是朱力那种来找茬的,也不是赵光那种来训话的,更不是林汐悦那种来视察的。这打扮,这神态,这小心翼翼进门还知道带门的动作……是客户!活的!会付钱的那种!
他立刻坐直身体,下意识想调整一下帽檐,又改为理了理其实没什么可理的白风衣领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可靠、且值得付费——尽管这身行头可能起了反效果。
“您好,欢迎光临捕王侦探事务所。”易思诺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女人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快速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接待区,目光在那盆摔碎后还没来得及补上的绿萝空位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疑虑似乎更深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公文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您……您好。我姓林,林灵。”她的声音有点干,语速偏快,“我……在网上看到您这里的招牌,说可以调查一些……特别的事情。”她特意强调了特别两个字,眼神里带着试探。
“特别的事情?”易思诺心里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林小姐请说,我们事务所接受各类调查委托,只要不违反法律和道德。”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虚的广告词,“专业,高效,保密。”
林灵似乎被保密两个字打动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是这样的,易……易侦探,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主管。最近一个月,我们公司……出了件怪事。”
“怪事?”
“对,就是……丢东西。”
林灵眉头紧锁。
“不是什么值钱的大件,就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最开始是前台抽屉里的几支笔,茶水间少了几包速溶咖啡,然后是财务那边几本没用的旧账本,行政部丢了一盒回形针和一沓便利贴……都是些不起眼、平时谁也不会特别留意的小物件。”
听起来像是公司内部出了个有收集癖的小偷?或者纯粹是员工顺手牵羊?易思诺心里快速判断,这听起来并不特别。
林灵看出了他的想法,急忙补充。
“如果只是丢这些小东西,我们可能也就以为是哪个同事手脚不干净,或者自己放忘了。但问题是,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天都有东西不见。而且……”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查了监控。每一天,每一个角落的监控,从上班到下班,甚至晚上保安巡逻的录像,我们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易思诺挑眉,“意思是,拍不到任何人拿东西?”
“对!就像那些东西是自己长腿跑了,或者凭空蒸发了一样!”
林灵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们也怀疑过监控是不是被动了手脚,请了专业的人来看,说监控系统完全正常,录像也没有被删除或修改的痕迹。我们也加强了管理,让各部门清点物品,下班锁好抽屉柜子,可第二天一早,照样有东西不见!位置还很随机,有时候是锁着的柜子里,有时候是明明记得放在桌上的文件,一转身就不见了!”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了。易思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丢失的东西,有什么共同点吗?比如,都是旧的?或者都来自某个特定的部门、某个人经手过?”
林灵摇头:“没有。新旧都有,各个部门都丢过,完全没规律。而且……”她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怕。
“上周,我放在自己上了锁的办公桌抽屉里的一条项链,也不见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算很值钱,但对我很重要。抽屉锁好好的,钥匙只有我有。可它就是不见了。”
连上锁的私人物品都丢?这就不太像普通的内部盗窃了。易思诺沉吟。难道真是……那种东西?
“公司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装修,人员变动,或者……有没有人提起过一些不寻常的传闻?”
易思诺引导着问。有时候,这种“怪事”往往伴随着一些职场灵异传说。
林灵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攥紧了公文包带子。“其实……有同事私下在传,说公司晚上……不太干净。有值夜班的保安说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