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逸轩这句发自肺腑、未经任何大脑加工的大实话一出口，洞府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墨清歌脸上那混杂着愤怒、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神情，像被冻住了一样，然后“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她那双泛红的眸子瞪得更大了，里面的水汽迅速被更炽烈的火焰蒸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怒火。
“没、反、应、过、来？”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握着剑柄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了，剑尖在东方逸轩心口的衣料上划拉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我的意思是……”东方逸轩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这破嘴，怎么关键时刻净说大实话！他赶紧找补，试图挽回局面，至少别让这明显在暴走边缘的姑娘真给他捅个对穿。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全是尘土，努力调动起前世看过的无数电视剧、小说里男主角为你好所以必须离开你的悲情戏码，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混合着忧郁、决绝和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
他甚至试图微微侧过身，想给自己一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哦不，洞府顶棚的落寞侧影，但碍于剑还抵在胸口，这个动作做得十分僵硬且滑稽。
“墨姑娘。”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我有苦衷但我不能说的沧桑感。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封信，确是我的真心。我东方逸轩，不过一介庸人，胸无大志，耽于享乐，于修炼之道更是朽木难雕。而你……”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小白之前提到的，墨清歌似乎在对月看书，想必是很用功的。他继续用那种我为你好的调子说道。
“你天资卓绝，勤勉不辍，未来注定仙途坦荡，光芒万丈。我这样的人，如何配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污点。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了断，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我……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我耽误，浪费了你的大好年华和天赋。”
东方逸轩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努力想营造出一种虽然我很伤心但我很伟大的氛围。他甚至偷偷瞄了一眼墨清歌，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感动、理解，或者至少是怒气值下降的迹象。
然而，他看到的，是墨清歌那张俏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扭曲的、混合了极致愤怒和荒诞笑意的表情上。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好笑的笑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她竟然真的笑了起来，开始是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的低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连带着抵在东方逸轩胸口的剑尖也跟着晃动，吓得东方逸轩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为我好？不想耽误我？最好的选择？”
墨清歌一边笑，一边重复着东方逸轩的话，眼角甚至笑出了点点生理性的泪花，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刀。
“东方逸轩，十几年不见，你不仅修为毫无长进，连编瞎话的本事，都退步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吗？”
“我没有编瞎话，我……”东方逸轩还想辩解。
“闭嘴！”墨清歌厉声打断他，笑声戛然而止。她手腕一翻，“锵”的一声，竟是将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随手插在了一旁的地板上，剑身兀自轻轻颤鸣。
东方逸轩一愣，这是……不打算用剑了？难道被自己深情的为你着想打动了？
这个天真的念头刚升起，就看到墨清歌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然后，那双漂亮的、本该执笔抚琴或掐诀御剑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她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脱离了长剑，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站到了东方逸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他。
一股比刚才被剑指着时更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东方逸轩。
“既然你喜欢用嘴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墨清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那我今天，就好好听听，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这张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动了！没有灵力光华，没有精妙招式，就是简简单单、干脆利落的一拳，照着东方逸轩那张还在努力维持忧郁表情的脸就砸了过来！
“等等！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东方逸轩的抗议和惨叫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洞府内的主旋律。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但墨清歌的速度太快了！拳风凌厉，根本不是他这个靠丹药堆出来的筑基能反应的过来的。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东方逸轩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梁一阵酸楚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他“嗷”一声，仰面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拳，打你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墨清歌的声音冷冷传来，不等东方逸轩缓过劲，又是一脚踹在他腰间。
“嗷！”东方逸轩疼得蜷缩起来，感觉肠子都快打结了。
“这一脚，踢你自以为是，替我‘着想’！”
“别打了！哎哟！误会！都是误……啊！”
“误会？白纸黑字，灵力印记，你跟我说误会？”
墨清歌显然气极了，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虽然刻意收敛了灵力，没有动用杀伤性法术，但单凭她锻体扎实的肉身力量和那股子狠劲，也够东方逸轩喝一壶的。她专门挑肉厚、疼但又不容易造成严重损伤的地方招呼，比如肩膀、胳膊、大腿、屁股……
“让你庸碌顽劣！让你蒲柳之质！让你误我前程！”
“我没……啊！轻点！”
“为你‘好’是吧？长痛不如短痛是吧？”
“我错……哎哟喂！别打脸！刚才已经打过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洞府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砰砰”声，中间夹杂着东方逸轩毫无形象可言的惨叫、求饶和闷哼。
他试图抱头鼠窜，但洞府就那么大，门口还被墨清歌守着虽然她没挡在门口，但气势锁定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