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恺一声冷喝像一道惊雷在密道口炸开，原本就压抑到极致的空气瞬间绷得快要断裂。祭坛方向的昏黄火光摇曳着投过来，把几道拉长的黑影压在入口处，顾家兄弟与那谋士的目光齐刷刷钉向我们藏身的角落，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逼近，每一步都沉重得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许知意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站，桃木剑横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剑穗被地道里的阴风吹得轻轻一颤。他呼吸放得极轻，却已经做好了冲出去搏命的架势。王婆指尖飞快捻动印诀，苍老的声音压着极低的咒文，周身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微光，将我们几人暂时罩在纯阳气里，免得被对方直接探知气息。
苏晴紧紧拉住我的手腕，声音细得像一缕风：“别乱动，他们未必确定是我们。”
我心跳得又急又重，可所有注意力却死死钉在身旁的苏安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绝不是错觉。
她脸上那抹诡异的扭曲已经隐去，可整个人的姿态彻底变了。肩背绷得僵直，不再是往日那副略带怯懦、习惯性微微含胸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看似在发抖，却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被压制的东西在皮囊底下冲撞、挣扎，想要破体而出。她原本清澈柔和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阴晦，和祭坛上空漂浮的邪气相呼应，连呼吸节奏都变得冷硬而机械。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身边就埋着一枚引着我们走向死局的棋子。
她能顺利进入顾府、能轻巧避开要害、能带回一套看似完美的路线图，根本不是运气，而是一场从头到尾精心布置的圈套。
真正的苏安，恐怕早已被剥去皮囊，生魂锁在邪皮之中受尽折磨。
站在我们身边、跟着我们一路筹划、一起潜入密道的，不过是一个被顾家彻底操控、复刻了她容貌气息与记忆的假身。
“许是听错了，不过是阴气扰动魂影罢了。”谋士淡淡开口，阴鸷的目光在洞口扫了一圈，并没有真正靠近，“此刻惊动他们，反倒坏了明日的大局。”
顾泽渊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模样，眼底却藏着淬了毒的笑意：“说得是，左右他们明天都会自己走进祭坛，不必急于一时。”
顾泽恺冷哼一声，略带不甘地转过身，皮鞋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最好别出岔子。若是明天拿不下那丫头的命格，这城里所有跟她沾边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三人重新走回火光深处，低声议论继续传来，句句不离祭祀时辰、生魂献祭、邪阵催动、命格夺取，阴毒得让人齿冷。
密道里的我们依旧不敢大口喘气，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放松警惕，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背。许知意额角渗出一层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好险，再慢一步就要正面撞上了。”
苏晴也稍稍松气，刚要开口商议下一步怎么走，我却猛地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摇了摇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落在了苏安身上。
她站在阴影最边缘，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周身气息忽明忽暗。一会儿是我们熟悉的温和软意，一会儿又冷冽阴邪，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具躯壳里拉扯、厮杀，连周身的温度都忽高忽低。
王婆眉头紧锁，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声音沉得发哑：“丫头，你身上……被人下了人皮引魂印。”
一句话，戳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苏安猛地抬起头，脸上神情混乱到了极致——有恐惧，有茫然，有痛苦，还有一丝不受自己控制的阴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再也不是往日清甜柔和的语气：“我……我不知道……从顾府回来之后，我就总觉得身子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醒了……在拽着我……”
“不是醒了，是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换了。”我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冷得清晰，“你带回的所有消息，都是顾家故意喂给我们的。旧角门、密道入口、祭坛位置，每一步都是陷阱。他们让你引我们深夜潜入，就是要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省得到了明日祭祀再多费手脚。”
“我没有！”苏安猛地摇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神色痛苦到扭曲，“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帮你们……我不想害你们……我真的是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