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这人,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带着易云平进了华清大学,二话不说,直奔后厨。
他先让人找了杆秤来,当着易云平的面,二百二十斤鱼一条条过秤,斤两分明。接着又吩咐大厨,赶紧拾掇两条拿手菜。
易云平心里挂着家里,一早上就出来了,这会儿都下午了,再不回去,婶子该急得满院子找人了。
他客客气气地跟方主任说明情况。
方主任也没强留,大手一挥,让厨房现做了一条红烧鱼,拿饭盒装了,让易云平带回去。
鱼肉这玩意儿,说实话,不值钱。
没油水,腥味重,费油费柴火不说,还一肚子刺,吃着不痛快。所以市面上根本卖不上价。
二百二十斤鱼,一斤按两毛算,方主任给了四十块钱。
另外又抓了一把票:十斤细粮票、五张工业票、二斤饼干票、二斤水果票。最后还翻出两个肉罐头,一块塞进兜子里。
易云平接过东西,脸上的笑真诚得很,嘴上道谢的话说得热热乎乎。
临走时,他提了一嘴:“方主任,过两天我回村问问大队长,村里养的猪要是能匀出一两头,我给您带城里来,到时候再联系您。”
方主任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年头,乡下人是穷,可架不住人家能蛰摸出土特产来。眼前这个易云平,言行举止就不像个不识字的庄稼汉,这种人在村里,那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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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清大学出来,易云平还不能回家。
昨天跟轧钢厂的沈主任约好了,今天下午在厂子附近一个小馆子里碰面。瞅瞅日头,时间差不多了。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大南瓜、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装进提前备好的袋子里,拎着就往馆子赶。
一路紧赶慢赶,到地方一看——沈主任还没来。
不过,沈主任显然提前打过招呼。易云平刚推门进去,那个围着围裙、跑堂兼服务员的大姐就迎上来了:
“同志,找沈主任的吧?”
“大姐您好,我是易云平,跟沈主任约好了。”
大姐笑呵呵地把他往里屋引。
里屋是个小单间,盘着火炕,炕头叠着被褥,敢情是人家的住处。大姐一边拿搪瓷缸子倒水,一边说:“沈主任一早就来交代了,说您要是先到,就上炕坐着等。”
易云平也没矫情,脱鞋上炕,盘腿坐稳当。
等大姐出去了,他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袜子——还好,没破洞。
至于补丁?那不怕!
这年头,谁家衣服上还没几个补丁?不是有那句话吗,越穷越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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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十来分钟,沈主任到了。
手里拎着个布兜子,看着沉甸甸的。
一进门,脸上就笑开了花,脱鞋上炕盘腿坐好,扯着嗓子冲外面喊:“上菜!”
然后打开布兜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递给易云平。
“时间紧,只给你弄了一丈三。以后要多少,提前说。”
易云平接过来,上手一摸,心里就踏实了。
纯棉的,手感扎实。
他打算给自己做一身衣裳,再顺带做两条内裤。说来寒碜,这么大个人了,就一条贴身内裤——不是不想做,是真没多余的布。
身上这身衣裳,除了婶子给的那件厚棉袄还能见人,剩下那身,补丁摞补丁,布料都快朽了。平时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使劲就撕个口子。
沈主任给的是现在常见的深蓝色,就是染色不太均匀,有几处花了一块一块的,拿出去卖是不成了,但自家穿,一点毛病没有。
“沈大哥,多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