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感慨。以前的人族,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想这些。现在,有人开始造字了,有人开始记事了。这是多大的进步?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巫族、人教、西方教,三方一起帮出来的。但最终走出来的,是人族自己。
“首领。”铁柱走进来,“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要见你。”
“谁?”
“他说他叫仓颉,是人教的弟子。”
“请。”
仓颉走进来的时候,姬元愣了一下。这个人很年轻,但眼神很老。像见过很多世面,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姬元首领,贫道有礼了。”
“道长客气了。”姬元请他坐下,“不知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听说有人在造字。”仓颉说,“贫道特地来看看。”
姬元把青竹叫来。仓颉看了青竹造的字,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姬元问。
“没什么。”仓颉抬起头,“贫道造了一辈子字,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姬元愣住了。
“道长也会造字?”
“会。”仓颉点头,“贫道在人教学了千年,一直在研究文字。但贫道造的字,太复杂了。普通人学不会。青竹姑娘造的字,简单,好记,谁都能学。这才是真正的文字。”
青竹的脸又红了。“道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仓颉认真地说,“文字不是给圣人看的,是给普通人用的。越简单越好。青竹姑娘,你做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一个字。那个字很简单,就是一个方块里面加几笔。
“这是什么字?”
“田。”仓颉说,“方块是地,里面的笔画是阡陌。你们部落的田,不就是这样的吗?”
青竹看了看,点头。“对。”
“那就用这个字。”仓颉说,“以后,凡是有田的地方,都用这个字。”
青竹的眼睛亮了。“道长,你能留下来教我们吗?”
仓颉看了看姬元。
姬元点头。“道长如果愿意,有熊部落欢迎你。”
“好。”仓颉笑了,“那就留下来。”
不周山,盘古殿。
“二哥,有熊部落那边又出新事了。”玄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什么事?”
“有人造字了。”
烛九阴放下石杯。“造字?谁?”
“一个叫青竹的姑娘。管人口的。她造了一套简单的符号,把部落里的事都记下来了。人教的仓颉也去了,说她的字比他的好。”
烛九阴笑了。“有意思。人族开始有自己的文化了。这是好事。”
“二哥,你早就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趋势。”烛九阴站起来,“人族要崛起,不能光靠种地盖房子。要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化。这些东西,别人给不了,只能自己创造。青竹能造字,说明人族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们——”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烛九阴转过身,“教化人族,攒功德,提纯血脉。等功德攒够了,后土化身轮回。到那时候,巫族的根基就稳了。”
“那以后呢?”
“以后?”烛九阴笑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仓颉在有熊部落住下之后,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在人教的时候,他整天闷在屋里造字,造出来的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晦涩。老子看了不说话,玄都看了直摇头。他自己也知道不对劲,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在他明白了——文字不是给圣人看的,是给普通人用的。越简单越好,越实用越好。
青竹造的那些字,说不上多好看,也说不上多深奥,但好用。一个圆圈就是太阳,一个弯钩就是月亮,三条波纹就是水。谁看了都懂,谁学了都会。这就是文字该有的样子。
仓颉开始跟着青竹学字。不是学她造的字,是学她造字的方法。为什么太阳用圆圈?因为太阳看起来就是个圆圈。为什么月亮用弯钩?因为月亮有时候就是个弯钩。为什么水用波纹?因为水就是波纹的样子。这些道理,他以前不是不懂,是懂了也做不到。他总想把所有道理都装进一个字里,一个字就是一个世界。结果呢?世界没装进去,人倒被挡在外面了。
“青竹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么简单的符号的?”仓颉问。
青竹想了想。“没怎么想。就是觉得,画复杂了,别人记不住。记不住,就没用。没用,就不如不造。”
仓颉沉默了。这句话,够他琢磨一辈子。
接下来的日子,仓颉和青竹一起造字。仓颉有人教的基础,知道文字的规律和结构。青竹有实践的智慧,知道什么样的字好用。两人配合,效率极高。白天跟部落里的人聊天,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做什么。晚上把听到的看到的变成字,刻在竹简上。一个词一个词地记,一句话一句话地写。
很快,竹简就不够用了。姬元让人去砍竹子,一车一车地拉回来。青竹带着人削竹片、打孔、穿绳,做成空白的竹简。仓颉带着人往上写字,一天能写几十卷。
部落里的人觉得新鲜,纷纷来看。有人认字快,看几遍就记住了。有人认字慢,看几十遍也记不住。仓颉不着急,记不住就多教几遍。教不会就换种方法教。实在学不会的,也不勉强。认字不是必须的,种地打猎才是必须的。这个道理,他在人教学了一千年都没学会,在有熊部落待了几天就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