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继续走。
又行十余步,前方豁然开阔。通道在这里分出三条岔路,呈扇形展开。中央主道最宽,两侧稍窄,都被坍塌的碎石堵了大半。只有中间还能通行。
他站在岔口,没急着选路。
手伸进药篓,摸出一块铁钉。他弯腰,将铁钉轻轻放在主道入口的地面上,然后退后两步,屏息等待。
一分钟过去,铁钉纹丝不动。
他又取出第二枚铁钉,放在左侧岔道口。刚放下,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咔”,铁钉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他瞳孔一缩。
立刻收回手,贴紧岩壁。
右侧岔道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他没动,也没出声。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几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第三枚铁钉放回药篓。刚才那一下,不是自然塌方。那是人为的,或者……是别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主道。
刚迈步,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人——或者有什么——在看他。林渊贴着岩壁,左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根断裂石柱不过寸许。他没有碰它。寒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不是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下面压着,又像是睡着了,但随时会醒。
他收回手,握紧了木矛。
刚才那一声脚步,就停在这儿。
不是错觉。
也不是风刮过碎石的声音。
是脚掌踩在青石板上的那种闷响,实打实的落地声,一步,然后戛然而止。可他回头时,通道黑得连影子都没有一个。
现在这地方,比前面深得多。空气不再浑浊如泥,反而清了一些,带着铁锈味之外的一丝凉意。头顶高处仍有坍塌的痕迹,大块岩石横斜插下,却被某种平整的石料硬生生撑住,像是人为加固过。脚下不再是松软土层或碎石路基,而是整块整块铺就的青灰色石板,表面磨得光滑,边缘规整,绝非自然形成。
他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试过地,用矛尖轻点,防的是塌陷、毒气、机关。可到了这里,地面稳得异常,踏上去毫无异样。越往前,越是如此。直到看见那个台子。
半埋在土里的石台约莫三尺见方,四角雕着残缺的兽首,只剩轮廓可辨。台上本该有什么东西,如今空无一物,只有一圈凹痕留在表面,像是被硬生生撬走的。石台后立着一根断柱,原本高度估计接近两人,如今只剩一人多高,顶部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从中劈断。
柱面朝南一侧刻字。
三个大字,竖排阴刻,笔画深峻有力,棱角分明,像是用刀一笔凿成,未加修饰。
“龙裔封印处”。
林渊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嘴没动,喉咙里却滚出一声低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龙裔?”
这个词他听过,在村里的老人嘴里,在药市闲人讲古的时候。说是上古有种生灵,能腾云驾雾,吐息成雷,血脉入水则江河倒流,落地则山崩地裂。后来不知为何灭了,只剩下些残碑断简提过名字。没人当真,就跟说“鬼王开府”“仙人渡劫”一样,算是夜里吓孩子的谈资。
可这儿——
一个废弃矿坑的最底层,一条没人再来的死道尽头,居然立着这么一块碑?
还明明白白写着“封印”?
他退了半步。右肩伤口还在渗血,布条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筋。左臂旧伤裂得更深了,手掌心也撕开了口子,刚才攀岩时抠进石头缝里留下的。全身没一处不疼,力气早就耗得差不多,全靠一口气撑着往前挪。
但他不能停。
上一章结尾时,他还伏在裂缝口处理追兵,把三个执鞭队的人伪装成意外受伤模样藏好,自己顺着湿滑岩壁一点点滑下来。那时天刚亮,晨雾未散,他不敢点火折子,怕引燃毒气,只能摸黑下行。落地之后靠着岩壁调息片刻,听见滴水声,也听见了别的动静——有人在他身后走了几步。
他回头,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所以他继续走。
哪怕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他也得往前。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而往前,至少还能看清敌人是谁。
现在他看清了。
不是人。
至少,不像活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重新看向石柱。
这一次,目光从文字移向柱身其余部分。
除了正面这五个字,其他三面皆有刻画,但风化严重,又被泥土掩埋大半,看不真切。他蹲下身,用手拂去柱底积尘,露出一小段纹路——蜿蜒曲折,似蛇非蛇,似藤非藤,中间穿插着一些古怪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阵法图记。
他没学过这些。
村里识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读古文。
但他记得残图上也有类似的线条。
那张叔公留给他的破纸,一直贴身藏着,每逢星纹震动,空白处就会泛起微光。昨夜驿站休息时就闪过一次,当时他还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