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所有人信他,他只需要自己信。
信这三年来的每一滴汗,每一次忍痛前行,每一个深夜调息时咬紧的牙关。
信他手中的扫帚,不止能扫尘,也能扫出一条路。
他转身,继续往南廊走去。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院墙。报名榜前的人群终于散去,只剩风拂过红绸,轻轻摆动。
榜单上,“林渊”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起眼,也不张扬。
但它就在那儿。
和其他名字并列,不分高低。
林渊回到偏屋,将扫帚立在门后,药篓放在床边。他脱下外衣,露出肩背,皮肤下隐约可见几道旧伤痕迹,最左侧肩胛骨附近有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深,像是曾受过灼伤,但并未溃烂。
他没去碰那里。
只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呼吸由浅入深,逐渐平稳。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说有笑,经过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
“你说那个林渊,真会上台?”
“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等着看他笑话。”
“要是真上了台,我倒想看看他怎么输。”
“哼,还不简单?随便派个凝脉六重的上去,一掌就能把他拍下来。”
脚步声远去。
林渊睁开眼,目光沉静。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取出一张粗糙的草纸,又从药篓底层拿出一支短炭笔。他在纸上画下一座擂台的轮廓,标出四个方位,又在边上写下几行小字:
“擂台直径八丈,边缘无护栏。
初选限时三炷香,胜者留,败者退。
允许使用基础武技,禁用符箓、毒药、暗器。
不可致残或杀人,违者逐出武院。”
这是他从杂役口中听来的规则碎片,拼凑而成。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许久,然后吹灭油灯,躺下休息。
窗外月光洒入,照在桌上的草纸上,映出淡淡的轮廓。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南廊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
沙、沙、沙。
规律,坚定,不停歇。
就像他一步步走过的路。
这一夜,青阳武院不少人在谈论一个名字。
林渊。
有人说他是不知死活,有人说他是痴心妄想,也有人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想看看这个扫地的,到底能走多远。
而林渊本人,睡得很沉。
没有梦,也没有焦虑。
他知道明天会有一场考验。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上台。
不是为了争什么荣耀,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
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包括曾经的自己——
有些人,哪怕起点再低,只要不停下脚步,终会走到别人不得不正视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晨雾未散。
林渊早早起身,换上干净的粗布衣,将药篓整理妥当,又检查了一遍紫檀木匣是否牢固。他走出偏屋,穿过南廊,走向东校场。
路上行人渐多,许多弟子胸前别着参赛牌,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见到他,谈笑声往往一顿,随即有人低声嗤笑,有人故意提高嗓门:
“看,扫地的来了!”
“他真敢来啊?不怕一上台就被轰下来?”
“嘘,小声点,说不定人家觉得自己能赢呢。”
林渊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他走到东校场外,见入口已设登记台,数名执事正在核对名单。他排在队伍末尾,安静等候。
前方一名弟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哟,末班的也来凑热闹?待会儿别连擂台梯子都爬不上去。”
林渊不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布靴底有些磨损,尤其是右前掌处,裂了一道细口。这是昨夜百圈山道留下的痕迹,但他没换。这双鞋陪他走了三年,也该陪他走上一次擂台。
轮到他时,执事翻开名单,找到“林渊”二字,又核对胸牌编号,抬眼问:“目标栏写的‘战前十’,可是你本意?”
“是我。”林渊答。
执事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进去吧。抽签在丙三区,按时到场。”
林渊接过参赛牌,别在胸前,走入校场。
东校场中央,四座擂台依次排列,周围已站满围观弟子。高台上设有观礼席,几名长老端坐其上,目光扫视全场。
林渊穿过人群,走向丙三区。
沿途,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轻蔑,有不屑,也有极少数,带着一丝探究。
他走到抽签箱前,伸手入内,摸出一支竹签。
上面刻着数字:七。
他低头看着那支签,握紧。
这一刻,他不再是南廊扫地的杂役。
他是挑战者。
挑战前十之名,挑战众人成见,挑战这三年来压在他头顶的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中央擂台。
阳光正好,照在青石之上,泛着微光。
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不惧。
等待时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