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
只感觉到——崩。
像石头炸裂,像铁锤砸桩,像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
林渊依旧不动。
他感知着体内流转的气息。《九锻淬骨诀》的劲路在经络中循环,虽未动用星纹,但每一次崩劲打出,骨骼都在细微震颤,仿佛在自我打磨。他知道,这六战不仅是对外界的回应,也是对自身的验证。
三年来,他扫的不只是地。
他扫的每一寸砖缝,搬的每一块淤石,清的每一片落叶,都在为这一刻蓄力。
别人以为他在埋头苦役,其实他在磨骨炼筋。
别人嘲笑他无资格学功法,其实他早已把劳作变成了修行。
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是他的节拍;药篓压在肩上的重量,是他的负重;南廊西庭之间来回的脚步,是他的步法训练。
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打。
他只需要知道——怎么赢。
第七人迟迟未上。
擂台静得有些异样。
有人开始怀疑,是否已无人敢应战。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后走出。
身材不高,但站姿极稳,步伐沉实,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微震。他穿着外门弟子服,胸前无标记,显然是自由挑战者。
他抬头望向擂台,目光与林渊对上。
两人皆未语。
那人缓缓踏上木梯,一步步走来。
林渊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双拳虚握,摆出迎战姿态。
新对手站定,开口,声音低沉:“我叫陈岩,凝脉六重,主修《撼山劲》。”
林渊不答,只点头。
陈岩也不恼,反而一笑:“前六人,败得不冤。你每一拳,都是‘短距崩发’,劲力不散,直透内腑,这已不是普通锻体能做到的。你有底子。”
林渊依旧沉默。
“但我不同。”陈岩缓缓拉开架势,“我的劲,是越打越重。你若想一拳放倒我,就得拿出比刚才更强的东西。”
话音落,他猛然踏地,身形前冲,双掌推出,真气如潮,地面裂开细纹。
林渊后撤半步,侧身避掌,同时右手格挡,左手探出,欲寻近身之机。
陈岩却早有防备,掌势未尽即变,一掌横切,逼得林渊收手后退。两人首次展开对攻,拳掌交错,劲风四溢。
台下众人屏息。
这一战,明显不同于前六场。
陈岩不仅修为更高,且战术清晰,绝不给林渊轻易贴身的机会。他每一掌都含震劲,逼得林渊不得不全力应对。
十余招过去,林渊仍未找到破绽。
他呼吸渐重,额角渗汗,但眼神更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陈岩一掌逼退他,猛然暴喝,双掌合十,真气凝聚,猛然推出——
“撼山——断岳式!”
掌风如墙,轰然压来。
林渊瞳孔一缩,双脚蹬地,身形疾退,同时双臂交叉护胸,硬接这一击。
“轰!”
气浪炸开,擂台剧烈一震。
林渊连退七步,靴底在青石上划出两道深痕,最终止步于边缘,单膝微曲,稳住身形。
他抬头,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这是今日第一次受伤。
台下顿时哗然。
“他接住了!”
“但吐血了!陈岩这招非同小可,能硬接下来,已是极限!”
“可他还能战吗?前面六场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现在又硬接撼山断岳,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岩站在原地,喘息稍重,盯着林渊:“不错,能接我这招,你比我想象的强。”
林渊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出拳势,双肩下沉,脊椎如弓,骨骼隐隐作响。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必须——破局。
陈岩再度前冲,双掌翻飞,攻势更猛。
林渊不退反进,迎着掌风突进,以极险之姿避过一掌,左手缠住对方右臂,右拳自肋下穿出,崩劲再发!
“砰!”
拳中胸口,陈岩闷哼,后退两步,却未倒下。
“还不够。”他低吼,“再来!”
林渊不语,再次逼近,这一次,他脚步更快,拳势更沉,崩劲层层叠加,一拳未尽,一拳又起。
“砰!砰!砰!”
三连崩!
陈岩终于承受不住,护体真气破裂,整个人被震得离地而起,摔出台外,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喘息沉重,却笑了:“你赢了……真是……崩劲……”
林渊立于擂台中央,气息起伏,衣衫染汗,右拳微颤,那是连续高强度发力的结果。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望向台下。
无人再语。
六连胜,加一胜陈岩,七战全胜。
他做到了。
他不仅打破了质疑,更以无可争议的方式,站在了这里。
可他没有下台。
他依旧站着,像一座未倒的碑。
风拂过,吹动他破损的袖口。
他等着。
等下一个愿意登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