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云层更厚了。
灵城的影子完全隐入高空,看不见了。
荒原恢复了平静。
可就在这一刻,陆昭的左眼眼皮,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不是神经抽搐。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
仿佛在另一个层面,他已经睁开了眼。
那个空间里,没有荒兽,没有裂谷,没有风沙。
只有无尽的灰白,和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残破晷盘。
它裂成七块,漂浮着,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中央有一小团光,忽明忽暗,像心跳。
而陆昭的意识,正一点点被拉过去。
但现在,这些都还没显现。
现实世界里,他仍是死人一个。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动作。
只有时间,在悄然改变。
滴答。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却贯穿了整个荒原。
然后,没了。
陆昭躺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可他知道,如果还能知道什么的话——
他还没真正死去。
他还有一点点时间。
一点点,别人看不见的时间。
就在他胸口,那枚时晷,正等着他回来。
等着他第一次醒来。
等着他第一次……回溯。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只有一口气。
他也得活。
因为荒原不会管你死不死。
灵城也不会等你回来。
他要是死在这儿,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他不想死。
他还有事要做。
父母的事,沉没区的秘密,源晶的真相,灵城的规则……
他都不知道。
但他想活。
哪怕只多活一天。
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
而现在,他正被拖进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入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只有他,和那枚时晷。
意识越来越淡。
最后一丝知觉,停留在胸口的灼烫上。
然后,彻底消失。
陆昭死了。
至少在外界看来,是这样。
可就在他心跳停止的第三秒,时晷内部,那一小团光突然暴涨。
灰白空间中,晷盘缓缓拼合。
一道虚影浮现。
是陆昭。
他站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四周。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死了一次。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
但这一切,现实世界并不知晓。
现实里,他仍靠在岩壁下,脸色青紫,身体冰冷。
荒兽依旧凝固。
风沙如常。
时间,仿佛从未改变。
只有那滴答声,还在继续。
像是某种倒计时。
又像是,新生的起点。
陆昭不动。
但他体内的时晷,已经开始运转。
第一次回溯,即将开启。
而现在,他正沉在黑暗里,等待苏醒。
等待第一次,从死亡中爬回来。
他知道吗?
不知道。
他能感觉到吗?
也许。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要么在这里消散,成为荒原上又一具无名尸骨。
要么睁开眼,面对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个由死亡和时间构成的世界。
那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而现在,他正滑向那个世界的入口。
意识如丝,逐渐断裂。
最后的画面,是荒兽的巨口,停在他头顶。
然后,黑了。
陆昭没了动静。
他的手指不再抽动。
左眼也不再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可就在这一瞬,胸口那枚时晷,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召唤。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荒原恢复死寂。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
与此同时,陆昭的体内,那一小团光,亮得更明显了。
它在等。
等他回来。
等他睁开眼。
等他第一次,从死里复活。
而现在,他正处于生死之间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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