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三日之限(1 / 2)

陆昭靠在锈蚀的路标杆上,风停了,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哨塔里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人穿着同样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瞭望台边缘,目光扫过城门外区域,像检查一道墙皮是否剥落。他没看陆昭太久,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荒兽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巡逻队驱赶走了。主道恢复安静,只有远处骡车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压低的交谈。

陆昭低头看着腿上的源晶袋。布条依旧紧绷,指节发白,掌心渗出的汗混着血渍,让麻布变得黏腻。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右膝内侧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试图活动都会牵扯到撕裂的肌肉。左手小指还是不太听使唤,弯曲时有滞涩感,像是关节错位后没有复位。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泥灰和干涸的血丝,抠进布袋边缘,留下几道暗红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六时过后,晨检正式开始。城门完全开启,铁门滑向两侧,露出内城街道。第一批商队通行完毕,接着是零散的采源者陆续抵达。他们背着鼓囊囊的布袋或金属箱,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守卫上前查验,打开检测仪逐一扫描,绿灯接连亮起。点头放行,动作利落。有人笑着递上半块干粮给守卫,对方也没拒绝,咬了一口便挥手让他们进去。

陆昭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看他一眼。他也知道,只要他还坐在这个地方,就会被视为一种存在——不是人,而是一个问题,一个需要处理的异常。

大约七时三刻,哨塔门再次打开。一名守卫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簿和一支炭笔。他走到陆昭面前,站定,低头翻页。

“姓名。”他说。

陆昭抬头,声音沙哑:“陆昭。”

守卫写下名字,又问:“编号?”

“外采七区丙等,编号三九一四。”

守卫记下,合上登记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从早上六点前就在这里,未离开警戒线范围,也未按流程登记候补名单。根据《灵城外围管理条例》第十二条,滞留禁区超时者,视为扰乱秩序行为,可处以公开惩戒。”

陆昭没说话。

“现裁定:罚跪三日,以儆效尤。”守卫语气平稳,像是念一份天气通报,“即刻执行。期间不得进食、不得起身、不得遮蔽身体。若违令,加罚三日。”

陆昭缓缓松开攥着源晶袋的手。袋子落在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没争辩,也没动怒。他知道争辩没用。他也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惩罚,而是立给所有人看的规矩。

他慢慢挪动身体,把背从路标杆上移开。左腿先撑地,右腿跟进,膝盖刚一弯曲,剧痛立刻窜上脊椎。他咬住牙关,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撑住了。双手扶着地面,一点点将身体往下压。双膝触地时,碎石硌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跪下了。

姿势不算端正,但他尽力挺直了背脊。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城门方向。那里站着两名守卫,正看着他。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转身回岗亭。另一人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继续监视。

陆昭不动了。

风吹过来,吹得他制服贴在身上,湿冷一片。头发被吹乱,遮住半边脸,他也没伸手拨开。阳光照在他背上,晒得肩胛骨发烫,但膝盖却越来越凉。碎石地吸走了体温,寒意顺着骨骼往上爬。他能感觉到血流变缓,四肢开始麻木。

时间变得很慢。

将近中午时,第一个被拒的人来了。

是个女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穿着褪色的灰布衫,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布袋。她走到守卫面前,双手递上袋子,声音发颤:“大人,这是我丈夫挖的,他在塌方区被困住了……我必须换药进去救他……求您通融一次。”

守卫接过袋子,倒出一块源晶。石头呈灰黑色,内部光晕微弱,几乎看不见流转。他按下检测仪,滴的一声,红灯亮起。

“纯度不足三级。”守卫说,“不合格。”

“可它还能用!”女人急了,“它可以充能,可以点灯,能烧水做饭!我拿三块换一瓶止血粉都行!”

“规定就是规定。”守卫把源晶扔回袋子里,“要么走,要么排队候补。”

“我已经排了两天!”女人声音拔高,“候补名单上的人根本进不去!你们这是逼死人!”

守卫举起长矛,矛尖指向她胸口。“退出警戒区,否则按冲击城防论处。”

女人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里泛起泪光。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又抬头看向陆昭。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垮了下来。

她没再说话,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出十几步后,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陆昭仍跪着,背脊挺直,目光望着城门。她的眼神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恐惧,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失在风里。

之后陆续来了三人。

一个老头带回来一堆碎晶,每块都不足五息光晕。守卫照例判定不合格。老头蹲在地上,想把石头重新装回去,手抖得厉害,装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他放弃,抱着袋子坐在路边,一言不发。

另一个年轻男人交出源晶后,检测不合格,当场把袋子摔在地上:“老子挖了一夜,你们就说不行?那你们自己去挖!”守卫举起长矛警告,他骂了几句,最终还是捡起袋子走了。

最晚来的那人争辩了几句,说自家孩子发烧,急需换退热药。守卫不为所动,坚持标准。那人还想理论,两名守卫直接上前,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拖离警戒区。他挣扎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任由他们拖走,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陆昭全程静观。

他没眨眼,也没皱眉。面部肌肉纹丝不动,像是冻住了。但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渗出血丝,混着泥灰变成暗褐色。右手食指因为用力过度,指尖发白,微微颤抖。他察觉到了,却没松开。反而抠得更深了些,直到一根指甲劈裂,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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