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钟鸣从南天门方向荡过来。御马监屋檐上的琉璃瓦跟着震颤。
李砚站在正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他拽了拽身上九品监丞的青色官服。
偏殿的门缝里露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御马监的监正王富贵正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王富贵称病躲在后堂。死活不肯出来迎接新任的弼马温。接待新领导的活儿全砸在了李砚头上。
门外的云海翻腾滚涌。
一队穿银甲的天兵在前面开道。天兵们个个神情紧绷。握着长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两匹通体雪白的天马拉着一辆云车降落。
车轮还没停稳。一个毛脸雷公嘴、穿锁子黄金甲的猴子从车上蹿了下来。
猴子身高不足五尺。他抓耳挠腮。一双金色的眼睛四处乱瞟。身上散着一股子刚从洪荒里跑出来的野性。
几个靠得近的天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跟在猴子后面下车的。是个穿白袍、拿拂尘的白胡子老头。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甩了一下拂尘。指着前方的大门。
“大圣。到了。御马监就是您往后办公的地方。”
孙悟空双手叉腰。仰头打量御马监斑驳的牌匾。金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撇了撇嘴。
“老星官。御马监怎么破破烂烂的?连个看门的像样神仙都没有。俺老孙在花果山的水帘洞。都比御马监气派。玉帝老儿莫不是拿个破地方糊弄俺?”
太白金星干咳两声。脸上堆起笑。
“大圣有所不知。天庭重在古朴。不讲究虚的。御马监可是天庭重地。多少神仙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您看门楼。全是用上古仙玉雕的。”
“上古仙玉?俺老孙看着像块烂石头。”孙悟空哼了一声。
李砚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拉车的那两匹天马上。
左边那匹天马打了个响鼻。声音钻进李砚耳朵里。
“破地方?猴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玉帝拿个不入流的弼马温耍他。他还在那沾沾自喜。等他知道官连品级都没有。非得气炸肺不可。到时候御马监怕是要被他拆了。”
右边的天马甩着尾巴。凑过去蹭了蹭同伴的脖子。
“可不是。太白老儿这一路嘴皮子快磨破了。硬把个养马的差事吹得天花乱坠。猴子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他哪知道御马监的水有多深。真以为自己是个大官了。”
左边天马哼了一声。前蹄在云层上刨了两下。
“水深?全怪王富贵那肥猪。马厩里那些极品龙血草。早被他拿去孝敬上面那位大人物了。昨天夜里刚把最后一车拉走。全送去了武曲星君的府邸。王富贵拿御马监的资产给自己铺路。”
右边天马打了个响鼻。
“可怜猴子。还以为自己是个官。等玉帝查下来。草料没了。马瘦了。全得算在弼马温头上。猴子就是个顶包的。”
左边天马晃了晃脑袋。
“王富贵现在就躲在门后头看戏呢。他巴不得猴子发疯。一棒子把那接客的小监丞打死。好把贪墨的死无对证之罪全扣在死人头上。猴子就是个冤大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李砚眼皮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信息差建立。
猴子正处于极度自负的阶段。以为自己当了天庭的大官。王富贵躲在后堂。打的是让猴子背黑锅的算盘。甚至等着猴子发飙打死自己。
李砚迈下台阶。走到孙悟空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下官御马监监丞李砚。恭迎美猴王履新!”
孙悟空听到称呼。眉头一皱。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李砚。
“你这小官。倒是有眼力见。知道俺老孙在下界的名号。不过玉帝老儿封俺做弼马温。你称呼不对吧?”
李砚直起身。盯着孙悟空的眼睛。没躲闪。
“下官斗胆。大圣在下界神通广大。花果山聚妖十万。弼马温的虚衔哪配得上您?”
太白金星的手一抖。差点把拂尘揪下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李砚。
李砚没理会太白金星。继续开口。声音拔高。
“依下官看。您本领通天。与天同寿。法力无边。就算是称个‘齐天大圣’也当之无愧!”
一声“齐天大圣”。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孙悟空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嫌弃一扫而空。
“齐天大圣?与天齐高?好!好!俺老孙在花果山。那些个妖王见了我。也只敢叫一声美猴王。你这小官。倒是敢想!齐天大圣。名字霸气!比弼马温好听一万倍!”
他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李砚的肩膀上。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你这小官。甚合俺老孙的心意!天庭里头。就属你长了眼睛!比那个什么武曲星君强多了!”
李砚被拍得身子一矮。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圣威震四海。谁人不知?玉帝让您来掌管御马监。那是把天庭最核心的战略资产交由您全权调度。下官岂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