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丙字号马厩。
阳光被高耸的宫墙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发霉的干草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木味。
李砚推门。门轴生锈，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角落里几匹瘦骨嶙峋的病马受了惊，不安的刨动着蹄子。一匹瞎了一只眼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往阴暗处缩了缩。
李砚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马厩最深处。
根据他听懂的马语情报，那匹老黑马亲眼看见王富贵半夜在这里挖坑。就在第三根承重柱下面。
李砚停在柱子前。蹲下身。
青砖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曲起食指和中指，依次敲击地面的几块砖。
笃。笃。笃。
声音发闷。底下空心。
李砚抽出腰间挂着的监丞制式短刀。刀刃是玄铁打造，泛着冷光。刀尖顺着青砖的缝隙插进去。手腕用力往下压。
阻力很大。青苔和泥土把缝隙糊得很死。
他加重力道。刀刃在砖缝里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嚓。
一块青砖翘起一角。李砚丢开短刀，双手抠住砖缝，硬生生把周围的三块厚砖全部掀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从洞口涌出。直冲面门。
李砚深吸了一口。脑子一阵清明。连日来胃里的饥饿感都被这股灵气压下去不少。
他伸手探进洞里。摸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玉盒。
很大。足有半个水缸大小。沉甸甸的。
李砚双手扣住边缘，试着提了一下。没提动。他也没打算往外搬。这玩意儿太扎眼，抱出去纯属找死。
盒盖上没有锁。只贴着一张泛黄的封灵符。
李砚指尖发力，撕掉符纸。掀开盒盖。
刺眼的赤红光芒瞬间漏了出来，照亮了昏暗的马厩一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暗红色的草料。草叶边缘带着锯齿，每一根都流转着液态般的灵光。
龙血草。
天庭极品饲料。浇灌了稀薄的真龙之血。只有天河水军高级将领的坐骑才有资格享用。
李砚伸手拨开最上面的一层草料。
草叶下方。压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玉符。
他两根手指夹出玉符。触手生温。玉符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间烙印着一个古篆体的“张”字。
南天门守将专属的提货玉符。
这种军方玉符一旦生成，根本毁不掉。里面清清楚楚烙印着王富贵的灵力气息和交易数量。王富贵不敢带在身上，只能和赃物一起用阵法镇压在这废弃马厩里。
李砚没有贪心。他从中抽出一株灵光最盛的龙血草，连同那枚要命的提货玉符一起贴身收进怀里。
随后，他将玉盒重新盖紧。捡起地上的青砖，严丝合缝的填补回去。又抓了两把带青苔的泥土抹在缝隙上，踩实。
抓人要拿脏。这半缸龙血草留在原地，才是钉死王富贵的最强铁证。
李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转身出门。
...
偏殿。
桌上的计时法器刚好漏完最后一滴沙。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重。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砰。
门被一脚踹开。
王富贵跨进门槛。正五品监正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上下颤动。
四个全副武装的力士紧随其后。铁甲碰撞，发出肃杀的声响。他们在门口一字排开，手按刀柄，封死所有退路。
王富贵走到桌前。手里捏着一方通体发红的交接法印。
啪。
法印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角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时辰到了。”王富贵盯着李砚。目光阴冷。“签，还是去诛仙台？”
李砚坐在椅子上。没看门口的力士。也没看桌上的法印。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株暗红色的草料。放在桌上。
又掏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符。压在草料上。
动作很轻。没发出半点声音。
王富贵的目光顺着李砚的手指落下去。
看清桌上物件的瞬间，他脸上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眼眶瞬间撑大。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丙字号马厩，第三根柱子下面。”李砚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一副主场谈判的姿态。
王富贵抬起手。指着李砚。手指抖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指尖发白。
“你……”他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你敢动库房重宝？”
李砚没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缓。
王富贵猛地转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门口的力士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这小子偷盗御马监库房重宝！拿下！就地正法！”
呛啷。
四把腰刀同时出鞘。刀光晃了李砚的眼。
四个力士大步上前。最前面的一个已经举起刀，对准了李砚的脖子。刀锋带起一阵冷风。
李砚连眼皮都没抬。
“半个时辰前，我已经把包含交易时间、数量的匿名举报信，送去了纠察灵官殿和天河水军元帅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异常清晰。
举刀的力士手腕一顿。刀锋停在李砚头顶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车。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笑声干涩透风。
“诈我？”王富贵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李砚。“你一个九品监丞，连南天门的门槛都摸不到，也配往外送信？”
李砚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身子前倾。拉近两人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