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历克斯工作的俱乐部叫“南湾传奇”。名字起得很大，但实际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青少年篮球训练中心，坐落在托伦斯和洛杉矶市区之间的一片商业区里，夹在一家自助洗衣店和一个二手车行中间，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设施出乎意料地专业……
有一个标准尺寸的篮球场，木地板是那种深褐色的枫木，上面的白线画得整整齐齐，和辰光在电视上看到的NBA球场没有任何区别。两侧各有一排可移动的观众席，平时收起来靠在墙边，比赛日才会拉开。场边有一个小型的力量训练区，几台哑铃架、一台深蹲架、一台史密斯机，还有一张用来做核心训练的瑜伽垫。
阿历克斯的办公室在球场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大约六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满了战术板和白板。办公桌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型冰箱，里面永远塞满了佳得乐和各类甜食。
辰光第一天来的时候，阿历克斯给他分配的工作是“器材管理员”——给篮球打气、整理训练用的锥桶、擦地板、洗毛巾。
“小光，别小看这些工作，”
阿历克斯叫着新给他取的昵称，双手叉腰站在球场中央，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洒下来，在她的金发上镀了一层光圈。
“擦地板的人比投篮的人更了解这块球场。你知道为什么吗？”
辰光摇了摇头。
“因为他知道哪里最滑，哪里最干，哪里球弹起来会偏。”
阿历克斯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脚下的木地板。
“篮球场不是平的，小光，每一块地板都有自己的脾气。你不了解它，它就会背叛你，在最重要的时刻。”
辰光低头看着脚下的枫木地板。深褐色的木纹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上面布满了球鞋摩擦留下的痕迹，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像是某种抽象的、只有篮球运动员才能读懂的涂鸦。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板上。木质的纹理透过掌心传进来，带着一种微凉的、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对了，好好和它培养感情，迟早有一天你们能呼应上的。”
阿历克斯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自这天起，辰光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球馆，用湿拖把把整片球场拖一遍，然后用干拖把再拖一遍。他知道了哪块地板在左侧底角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会有一个微微的凹陷，那里球弹起来会偏低三厘米。他知道了右侧肘区有一小块区域的摩擦力比其他地方大，在那里做变向运球需要多花百分之十的力气。
他知道了篮下禁区左侧的那片白色区域，油漆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了。是整片球场最滑的地方，每次有人在那里做转身动作，他都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阿历克斯站在场边看着辰光拖地的样子，露出了一幅孺子可教的笑容。
“这个小鬼可是真的一丝不苟。”
俱乐部的另一位教练，一个叫汤姆的老头，走到阿历克斯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辰光。
“这孩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街头流浪的。”
阿历克斯说。
“流浪的？”
汤姆的眉毛挑了起来。
“流浪的孩子可不会那样拖地。你看他的动作，从底线开始，往中线推，每一块地板都覆盖到，不留死角。这不是随便做做，这就像是…”
汤姆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是在把拖地当成投篮训练在做。”
阿历克斯看着辰光弯腰拖地的背影，和那件T恤还是大了两号，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的好笑模样，不禁莞尔。
“他啊…能带来的惊喜可多呢。”
拖地的工作做完之后，辰光并没停下来，又开始给篮球打气。俱乐部的篮球架里大约有四十颗球，整整齐齐地码在球架里。他一颗一颗地检查气压，用手指按压球面，感受弹性的差异。气压不足的球用气针打足，气压过高的球放掉一点。每一颗球打完气之后，他都会拍两下，听听声音。
“砰…砰…”
两声响亮而均匀，像是心脏在跳动。火神和冰室通常在这个时候到达球馆。火神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背包甩到墙角，然后冲到力量训练区开始做拉伸，他的柔韧性一直是个问题，阿历克斯给他制定了专门的拉伸计划，每天二十分钟，雷打不动。
冰室则先走到辰光身边，从球架上拿一颗球，拍两下，然后问一句。
“怎么样？还适应教练给你安排的工作吗？”
“还行，比在街头流浪实在强太多了。”
冰室没有说话，拍了拍辰光的肩膀，就拿着球走到场边开始了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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