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辰光站在篮球馆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战术板。这是他昨天傍晚在学校小卖部买的，五百霓虹元，附赠一支黑色的记号笔。他在战术板上用霓虹语写着什么，笔迹工整得不像一个刚学会这门语言没几天的人，那些平假名、片假名和汉字在他笔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石田是第一个到的。他推开篮球馆的门，看到辰光已经在里面了，愣了一下。
“额…教练早。”
打了个招呼，然后默默地去换了鞋，走进球场，开始做拉伸。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拉伸都保持很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辰光，我来了，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操练我了。
接着是村上，他的膝盖上还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跛，但到了球场上，那点跛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治好了。中村跑着进来，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看到辰光已经在场边站着，面包差点从手里掉了下去。高尾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换鞋，把外套叠好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然后走到辰光面前，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看了辰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早上好，教练。”
辰光看着他，没有纠正“教练”这个称呼。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教练了。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是基本功，这是辰光从阿历克斯那里学来的。不是战术，不是对抗，不是任何看起来像篮球比赛的东西，而是最简单的、最枯燥的、最容易被忽视的：运球、传球、投篮、脚步。
辰光亲自示范了一遍从底线运球到另一侧的底线，右手去，左手回，不能低头看球，不能变速，不能让球离开身体超过半米。然后让球员们一个个照做。
石田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球在他手里像一只不安分的兔子，总是想往左边跑。他的左手运球一直是他的短板，之前的教练也说过要练，但从来没有像辰光这样要求“每天练五十个来回”。五十个来回，底线到底线，从球场的一端到另一端，五十次。石田做到第二十个来回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酸了，但他的左手运球确实比第二十个来回之前稳了许多。
村上的基本功是所有人之中最扎实的。他的运球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球在他手中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叫它往东它不往西。但他的投篮存在着问题。辰光让他投了二十个三分球，进了十一个，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看起来不错，但辰光注意到他的出手点太低。
球从他手中飞出去的时候，不是从额头的高度，而是从下巴的高度。这个高度在面对高个子防守者时会被盖得死死的。
“改。”
辰光说了一个字，然后站在村上身后，用手托住他的肘部，把他的出手点提高了五英寸。村上投了十个球，前六个都因为力量不够，砸在了篮筐前沿，因为他不习惯用新的出手点发力。后四个进了三个，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发力方式。他的眼睛在进了第七个球的时候亮了一下，是一种“原来可以这样”的恍然大悟。
樱井良的投篮是这支球队里最漂亮的。他的动作流畅无比，从接球到起跳的衔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的发力集中而柔和，球从指尖飞出的弧线高而优美。
但辰光发现了一个问题，樱井在投篮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不是每次投篮都咬，是在对抗中、在压力下、在他觉得自己必须投进的时候。那种咬嘴唇的动作会让他肩膀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从而影响出手的稳定性。“放松。”
辰光站在他旁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的手没问题，你嘴上的习惯有问题。”
樱井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对不起……”
他小声道歉，然后抬起头，看着辰光。
“对不起，我是说……我知道了。”
下一次投篮，他没有咬嘴唇。球空心入网。
高尾和成是这支球队里唯一一个不需要辰光纠正基本功的人。他的运球、传球、脚步都无可挑剔，像一台被精密调校过的仪器。但辰光注意到，高尾在训练中从来不笑。不是板着脸，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他在观察，在分析，在计算，在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而不是参与者的位置。
“高尾你等一下。”
辰光在训练结束后叫住了他。高尾转过身，手里拿着水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今天在训练中传了二十七个球，其中二十三个是安全传球。”
辰光的话让高尾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他知道辰光说的是对的，他没有数过，但他知道辰光说的数字不会有错。
“安全传球不是错。”
高尾说。
“确实，不是错。”
辰光点了点头。
“但不够。”
高尾看着他，鹰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他没纠结太久。
“我知道了。”
说完然后转身走了。辰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阿历克斯说过的一句话。
“最聪明的人最难教，因为他们太早学会了用最安全的方式活着。”
辰光就这样结束了自己教练生涯的第一天，回宿舍的路上，他都在思考着球员们的各种问题，感叹教练不好当。于是晚上回到宿舍的他，毅然决然地开启了自己的“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