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黑得像泼了墨。
福宝珠屏住呼吸,整个人紧贴在湿冷的土墙上。头顶的脚步声停了,随即传来玉米秸被搬动的窸窣声——有人正在挪开她堆在窖口的伪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怎么办?
顾临川还昏迷在草堆上,额头的纱布在黑暗里泛着一抹惨白。此刻若有人下来,一切都完了——窝藏来历不明的伤者,在这个年代足够扣上一顶“包庇阶级敌人”的帽子。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战地医院培养出的应急反应开始发挥作用。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削土豆的小刀,刀刃钝得连皮都削不干净,但总比赤手空拳强。右手则悄悄从干草堆里抽出一根较粗的木棍,是昨天从柴火垛带下来的。
窖口的木板被敲了敲。
“咚、咚。”
很轻,带着试探。
福宝珠握紧木棍,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内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如果是福栓柱……
木板被推动了。
一道缝隙缓缓打开,雪光倾泻而入,在地窖底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冷风灌进来,吹得蛛网剧烈摇晃。
有人要下来了。
福宝珠咬紧牙关,举起木棍,躲进木梯侧面的阴影里。这个角度,下来的人第一时间看不到她。
一只脚踩在木梯上。
棉鞋,鞋底沾着雪,在踏板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接着是第二只脚。
人影缓缓下降。
福宝珠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准备在那人落地的瞬间——
“珠儿?”
苍老的声音,压得极低。
福宝珠一愣。
木梯上,奶奶佝偻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老太太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提着旧马灯,昏黄的光摇曳着,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
“奶……”福宝珠喉咙发干,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奶奶没说话,提着马灯下到窖底。灯光晃了晃,照亮了角落里的顾临川,也照亮了福宝珠惨白的面容。
老太太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顾临川的鼻息。
“还活着。”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奶,你怎么……”
“我听见动静了。”奶奶直起身,把马灯搁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你当我真老糊涂了?后院那么大动静,我能听不见?”
布包里裹着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