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枪。
顾临川说过，护卫他的同志都牺牲了。那枪，可能是牺牲同志的，也可能是……敌人的。
“还找到了啥？”有人问。
“还有件破棉袄，血糊糊的。”接话的是村支书媳妇，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几步，“我男人说，那棉袄里头还有张纸，写着什么字，看不清了。”
纸？
福宝珠想起顾临川怀里那张图纸，心跳漏了一拍。
但应该不是同一张——图纸在她这儿，藏在炕洞里，用油纸包了三层。
“工作组怎么说？”
“说可能是敌特内讧。”村支书媳妇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现在正往上报呢。县里可能要派更多的人来。”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几个婆娘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只有井绳在辘轳上“吱呀吱呀”地响。
福宝珠挑着水往回走，扁担在肩上“嘎吱嘎吱”地晃，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事情闹大了。
工作组不会轻易罢休。县里一旦介入，搜查会更严密，翻箱倒柜，掘地三尺。顾临川藏在地窖里，能藏多久？
她得想办法。
要么把他转移，要么……让他尽快好起来，自己离开。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离开等于送死。
怎么办？
正想着，迎面碰见一个人。
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李老头。
李为民六十多了，背佝偻得像一把弯弓，挎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木药箱，正挨家挨户地走。这是公社布置的任务——冬天易发流感，要挨家挨户发预防感冒的药。
“李爷爷。”福宝珠憨笑着打招呼。
李老头抬头看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宝珠啊，挑水呢？”
“嗯。”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上午犯病了？”
福宝珠心里一动。
李老头是村里唯一的医生，虽然只是个赤脚医生，但手里有些药。更重要的是，他常去公社卫生院进药，或许能弄到一些……
“奶吃了药，好点了。”她说，“但还说心口疼。”
“那我一会儿去看看。”李老头说着，忽然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宝珠，你跟你奶奶说，让她放宽心。工作组就是走个过场，没事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福宝珠盯着李老头满是皱纹的脸，那脸上沟壑纵横，像干裂的河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的记忆里，李老头和她爹福明轩，年轻时关系不错。福明轩还在村里时，常和李老头下棋聊天，两个人能坐在槐树下杀一个下午。
“李爷爷，”她试探着问，“你认识我爹吗？”
李老头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着福宝珠，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憋了一辈子。
“认识。你爹……是个好人。”
说完，他摆摆手，背着药箱走了。佝偻的背影在土路尽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福宝珠站在原地，冷风灌进脖子里，她打了个寒噤。
李老头知道什么？
他刚才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