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僵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父亲的样子。
早年他刚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天天起早贪黑跑运输，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就跟他说，「凡子，爸再攒个十年八年，咱们也去江边买套江景房，到时候你爷爷也能住得舒服，吹着江风乘凉，比挤老破小强多了。」
那时候澜湾序章刚打地基，广告铺得满江城都是，江边全是巨幅喷绘，父亲每次路过都要站着看半天，说这辈子要是能住进去这样的房子，死也值了。
后来爷爷查出来冠心病，前前后后做手术花了几十万，把家里存的那点钱全掏空了，买房的事就再也没提过。林凡毕业之后跑外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只想攒钱给爷爷治病，也没敢问父亲这件事。
没想到父亲居然偷偷预定了。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候家里连吃饭钱都紧，他哪来的钱付定金？
林凡捏着手机，指节有点发僵。定金肯定是攒了很多年吧，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就为了当年那句随口说的话。可惜到最后，房子预定了，人还没住进去，爷爷就先病倒了。
他定了定神，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沈少峰还在盯着医院，爷爷那边不能大意，得先叮嘱护士看好门禁。
他把加密手机放在副驾座上，掏出自己的旧智能机，翻出特护病区护士站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背景里飘过来轻轻的说话声，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在安抚哭唧唧的家属：「您别太担心，我们心内科这边床位已经安排好了，陈静医生会亲自跟进，您放心……」
林凡没说话，等着那边护士接电话。过了几秒，值班护士的声音传了过来：「您好，这里是特护三区护士站，请问哪位？」
「你好，麻烦帮我盯一下三楼特护三区的门禁，不要放没有家属卡的陌生人进去，谢谢。」林凡说。
「好的先生，我们本来就只有家属和医生能进，放心吧。」护士笑着应了。
「麻烦了，有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林凡说完，挂了电话。
这下终于松了半口气。门禁卡管得严，沈少峰派的人没有卡，根本进不来，爷爷暂时是安全的。他只要赶去澜湾序章把父亲预定户型的资料拿了，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马上就能回医院。
林凡把手机塞回兜里，系好安全带，拧了钥匙踩油门，车子轻轻滑出去，顺着地下停车场的指示牌往出口开。
出口处抬杆自动升起，车子开上马路，太阳晒在车身上，暖乎乎的。林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况，脑子里还在转父亲预定户型的事。
反正都要去办收房手续，正好一块弄清楚。二十分钟车程，很快就到。
滨江路车不多，两边种着整齐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江水的腥气。林凡按着导航走，没一会就远远看见了澜湾序章的售楼处，米白色的大理石门头，气派得很，门口停着一溜豪车，进去的人个个穿得西装革履，一看就非富即贵。
林凡把车开进停车场，找了个离门口近的空位停下，拉好手刹，推开车门下来。脚刚沾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
还是早上送外卖那件旧外套，被昨天的雨淋湿过，晒干了还留着一点雨痕，手肘那里沾了一点灰尘，袖口磨得发毛，看起来就跟刚从工地出来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旁边就是个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件T恤换上也花不了多少钱，总不能穿成这样进去办手续，门口保安说不定都不让进。
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了，售楼处六点准时关门，算上进去挑衣服结账的时间，剩不到四十分钟，万一磨蹭耽误了，今天就得白跑一趟，明天还要再来。
算了，不换了，反正就是进去办个手续，办完就走，没人说什么。
林凡把车门锁好，把电子购房抵扣券往兜里塞了塞，迈步往售楼处的玻璃大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