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二):攀咬(1 / 2)

督导组是在王怀安死后的第三天到达北城县的。

组长姓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一个和蔼的大学教授。但他的眼睛很厉害,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用X光扫描,什么都藏不住。他带了六个人,三个从省纪委抽调的,三个从省检察院抽调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包下了整个三楼,门口有保安站岗,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第一天,他们没有开会,没有谈话,没有看材料。他们只是坐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喝茶,看文件,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这种沉默让北城县的官员们更加恐慌——他们宁可被叫去谈话,被问问题,被逼着交代,也不想被晾在这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知道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第二天,谈话开始了。

第一个被叫去的是建设局副局长老吴。他是刘建明的副手,分管财务和人事。他在建设局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步步爬到副局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能力,是听话。谁当局长他就听谁的,从不发表不同意见,从不做出格的事。但正是这种“听话”,让他成了最危险的人——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了。

谈话在招待所四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郑组长坐在长桌的一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他的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操作录音设备。

老吴坐在长桌的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一个小学生。他的额头上有汗,不是热的——会议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很低。是冷汗。

“吴副局长,别紧张。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郑组长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飘动着,像一道薄薄的、白色的帘子。“你在建设局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吴的声音有些发抖。

“二十三年,不短了。这二十三年里,建设局换了多少任局长?”

“六任。”

“六任。”郑组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一杯老酒,“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老吴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郑组长,我……我就是个管财务的。大事都是领导定的,我只负责执行。”

“我知道。”郑组长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像一小片灰色的雪,“那我们就先从小事聊起。比如,垃圾填埋场项目的账目,你经手过吗?”

老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了,他可能会被牵连;不说,省纪委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能查到。他的内心在挣扎,像一只被夹在捕兽夹上的野兽,想逃,但逃不掉。

“经手过。”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郑组长没有催他,只是慢慢地抽着烟,等着。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能听到老吴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中标价格……比预算高了百分之三十。”老吴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施工方没有相应的资质,是借的别的公司的资质。验收报告……是假的。实际施工质量不达标,但验收报告上写的是合格。”

郑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事,谁决定的?”

老吴抬起头,看着郑组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老吴知道,在那平静的湖水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李建国。”他说,“李建国决定的。他是项目负责人。”

“还有别人吗?”

老吴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声音。“周明远……他知道。王怀安……他也知道。刘建明……他也知道。”

郑组长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了录音笔,按下暂停键。他看着老吴,看了很久,然后说:“吴副局长,你今天的谈话内容,我们会严格保密。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说的不是实话,后果会很严重。”

老吴拼命地点头。“我说的都是实话。郑组长,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谈话结束了。老吴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走下了楼梯。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他走出招待所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的。他眯着眼睛,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个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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