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狼狈逃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乱葬岗这片贫瘠却安静的土地,终于暂时恢复了沉寂。
温宁安置好族人,快步折返回来时,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惧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依赖。他望着院中独自伫立的身影,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此刻的阿姐,再不是往日里那个为了族人步步退让、眼底藏着疲惫与隐忍的温医女。
她立在枯树与乱石之间,一身素色衣袍被山风拂得轻扬,眉眼清冷,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身处弱势之地,周身气场却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姐,叔伯婶娘和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密室的机关也全部落锁,粮食和药材都稳妥收在里面,足够支撑一段时日了。”温宁低声回禀,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我回头看向他,少年身形清瘦,却已经开始学着撑起底气。
前世他被欺辱、被操控、被炼成鬼将军,一生都活在身不由己的恐惧里。这一世,我不仅要护他性命,更要养出他的傲骨,让他堂堂正正做人,永远不必再卑躬屈膝。
“做得好。”我轻声赞许,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到的草屑,“记住,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对任何人低头。”
温宁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听阿姐的!”
话音刚落,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血气,显然是有人受了重伤,撑到了此处。
温宁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挡在我身前:“阿姐,会不会是温若寒又派人来了?”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来源处,凝神辨听。
呼吸凌乱却带着少年人的清劲,咳嗽间夹杂着灵力紊乱的躁动,绝非岐山温氏的修士那般戾气逼人。
脑中飞速闪过剧情——
乱葬岗本就偏僻险恶,常有仙门弟子在此历练遇险,或是被追杀重伤流落至此。
前世这个时节,魏无羡便曾因得罪温氏嫡系,在附近负伤躲避,只是原身那时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
而现在,我不仅要自保,更要手握筹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医术,就是我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稳的盾。
“不是追兵,是伤者。”我沉声开口,迈步朝声音方向走去,“跟我来。”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只见一道玄衣少年斜靠在枯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挂着血丝,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血,周身灵力紊乱得几乎溃散。
少年眉目桀骜,即便重伤落魄,眼神依旧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正是少年时期的魏无羡。
他显然也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眼,警惕地攥紧了手中随便,声音沙哑带着戒备:“谁?”
看清来人是温情与温宁,魏无羡眼中戒备更甚。
如今仙门百家对温氏恨之入骨,但凡沾了温姓,皆是人人喊打的余孽,他自然不会放松半分。
温宁见状,下意识皱眉:“阿姐,他是云梦江氏的弟子,我们……要不要避开?”
在世人眼中,江氏与温氏势同水火,他们此刻现身,极易被当成追杀之人。
我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魏无羡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伤再深一分,就会伤及丹田,就算不死,修为也会尽废。你确定还要在我面前逞强?”
魏无羡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温氏医女一眼就看穿他伤势的要害。
他本是被温氏子弟追杀,拼死才逃到此地,灵力耗尽,伤口剧痛,早已是强弩之末。
“你想干什么?”他咬牙问道,依旧戒备。
“救你。”我淡淡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虚伪。
魏无羡愣住了。
所有人都对温氏避之不及,恨不得除之后快,眼前这个温氏医女,非但不害他,反而要救他?
我懒得跟他解释多余的,伸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
现代医学的解剖知识、脉象判断,加上对这个世界灵力运转的了解,瞬间便摸清了他的伤势——外伤深重,内腑震损,灵力逆行,再拖延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别动。”
我沉声开口,从袖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
银针精准刺入他周身穴位,止血、顺气、护心、稳灵力,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