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退去后的山林,风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凌乱枯叶,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
温宁扶着我的胳膊,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与安心,一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阿姐,他们真的走了,再也不敢来了对不对?”
我低头看向他,少年眼底的怯懦终于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依赖与底气。从前那个被人呵斥两句就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温宁,正在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神采。
“暂时不敢。”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但温若寒不会就此罢休,仙门百家也不会轻易放下对我们的偏见。乱葬岗不能一直这样松散,我们要把这里,变成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家。”
前世这里是绝境,是葬身之地。
这一世,我要把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荒土,打造成族人的净土,谁也闯不进、谁也惹不起。
“温宁,去把族里的长辈都请出来。”我沉声吩咐,“告诉他们,安全了。从今往后,我们就在这里扎根。”
“是!”
温宁应声跑开,脚步轻快,再无往日的畏缩。
不多时,几位温氏长老带着老弱妇孺从密室中走出。众人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惶恐,可看到院中安然无恙的我,又想起方才外面传来的动静,心中已然明白——是眼前这个姑娘,硬生生护住了他们所有人。
为首的长老走上前,对着我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愧疚与感激:“情儿,今日若不是你,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族里的孩子……”
“长老不必多礼。”我侧身避开,稳稳扶住他,“我是温氏一脉的人,护着大家,本就是我该做的。”
目光扫过众人,我声音清朗,字字铿锵:
“从前我们依附岐山,忍气吞声,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险些丧命。从今日起,我们与岐山温氏,一刀两断!他们作恶,我们不沾;他们杀戮,我们不参与;他们的祸事,更别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我们世代行医,只救人,不害命,不站队,不依附任何仙门。谁要敢来欺负我们,那就打回去!我温情的医术,能救人,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连日来的恐惧与不安一扫而空,眼底渐渐燃起希望。
他们第一次发觉,原来不必低头,不必认命,也可以有一条活路。
“我等听凭温医女吩咐!”
“从今往后,我们跟着你!”
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规划:
“长老,你带人整理居所,加固洞口,布置机关;青壮年跟着温宁,上山采药,开垦荒地;我负责炼制伤药,提升医术,守住我们这一方方寸地。”
“乱世之中,只有自己强,才能活下去。”
安排妥当,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原本荒凉破败的乱葬岗,竟渐渐有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境。
我独自一人走到崖边,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结合现代医学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灵草特性,细细分拣、研磨。
普通的草药在我手中,经过配比、提纯,药效成倍提升,不仅能治外伤内伤,更能在危急时刻,化作防身制敌的利器。
正专注间,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极轻、极克制的脚步声。
我指尖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开口:“两位既然去而复返,何必躲躲藏藏。”
脚步声顿住。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林间走出。
白衣绝尘,蓝氏卷云纹在衣袂间沉静如霜,蓝忘机手持避尘,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落在我手边的药草上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
他身旁,魏无羡依旧脸色微白,唇角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显然伤势未愈。
他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情姑娘,我们……没走远。”
蓝忘机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乱葬岗,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可终究偏僻荒凉,物资匮乏,又四面树敌,实在不是长久安身之地。
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低沉:“此处,凶险。”
短短四字,却是直白的担忧。
魏无羡连忙点头附和,凑上前几步,语气真诚:“是啊温情姑娘,温若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实在不安全。要不……你带着族人跟我们走?云梦虽然现在不太平,但保你们一时平安,还是可以的。”
我转头看向两人,心中微暖,却依旧摇头拒绝。
依附他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前世的悲剧,根源之一便是太过依赖旁人,最终沦为弃子。
这一世,我要靠自己站稳脚跟,绝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