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像冰针一样扎进脑子里，散得很慢，“最在意的人”五个字，重重砸在我胸口，让我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呛得咳嗽。
周围还是乱糟糟的，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打电话。班主任躺在地上的那滩血刺得我眼睛生疼，警笛声由远及近，嗡嗡地响。
我手脚发软，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抖。
最在意的人……
不用想，我也知道指的是谁。
我爸妈。
魂契这是要直接冲着我的根下手了。
江哲、江哲父亲、体育课摔伤的同学、班主任……短短几天，已经四条人命、一场重残，全都是因为我签了那该死的名字。
我以为只是换一条命，结果是拉着身边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你出来！”我压着嗓子低吼，牙齿都在打颤，“有什么冲我来，别碰我爸妈！”
风卷过街角，冷飕飕的，像是有人在暗处笑。
那道声音轻飘飘再响一次：“契约是你签的，债，自然由你身边的人还。你越在意谁，谁就越合适。”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我脑子一清。
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等，就是等死，就是等着看我爸妈横死在我面前。
我转身就往村东头跑，目标很明确——老槐树。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棵树、那封信、那支笔、那个黑影。要破局，只能回到原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上行人变少，我跑得气喘吁吁，胸口那阵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是在提醒我，契约已经牢牢锁死在我身上。
等我冲到槐树下，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光，树影黑压压压下来，枝桠张牙舞爪，和那晚一模一样。
我站在树下，仰头盯着浓密的树冠，声音发哑：“我知道你在。出来，我们谈。”
树叶沙沙一阵响动，黑雾缓缓从树干缝隙里渗出来，在我面前慢慢凝聚成那道熟悉的黑影。
它比上回更清晰了一些，身形笔直，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依旧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泛着暗红的光点，落在我身上。
“你还敢来。”它开口，语气带着玩味，“不怕我直接收了你？”
“我怕。”我咬着字，每一个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更怕你动我爸妈。”
黑影沉默一瞬，像是在笑：“亲情倒是不浅。可惜，在契约面前，一文不值。”
“我要解除契约。”我直视着它，“我不要好运，不要成绩，不要心想事成，我什么都不要。江哲他们的命，算我的，要杀要剐随便你，放了我爸妈。”
“解除？”黑影语气轻佻，“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签下名字那一刻，你的魂已经不属于你了。契约，永世不毁。”
“永世不毁？”我心口一凉，却反而冷静下来，“那江哲呢？他没签成，为什么会死？”
黑影淡淡道：“他收到信，就是被选中。拒绝，就是违约，自然要死。你签了，只是换一种死法——慢慢榨干气运，最后魂飞魄散，永世做灯油。”
一句话，把最后一点侥幸也碾得粉碎。
我不是活下来了，我只是被吊着，一点点放血。
“那我偏要毁。”我抬眼，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契约是你设的局，是你骗我签的，根本不算数。”
“算不算数，不是你说了算。”黑影向前一步，黑气翻涌，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三日内，你母亲会出意外。这是定数。”
我浑身一震：“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黑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可以看着，她是怎么替你还债的。”
话音落下，它周身黑雾一涨，就要消散。
我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猛地冲上前，伸手一把抓住它胳膊的位置。
入手一片冰冷，像抓住一团冻气，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不准走！”我嘶吼，“把话说明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停！”
黑影被我抓住，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敢碰它。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它身上炸开，直接把我震飞出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吐血。
“凡人，也敢碰阴契使者。”它语气冷了下来，“再放肆，我现在就收了你。”
阴契使者。
我终于知道它是什么了。
不是鬼，不是妖，是专门负责执行这种魂契的东西。
我撑着地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不怕反笑：“收了我更好，我死了，你这契约找谁兑现？找谁收债？”
黑影一滞。
显然，它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以为死就能解脱？”它冷笑，“你死了，魂依旧归我，债，还是你爸妈还。”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死都不行。
连死都护不住我爸妈。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江哲。
江哲也收到了信，他也被选中了，可他没有签，最后死了。
但他死之前，见过我，提醒过我。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