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王天霸那块染血的玉牌塞进袖口后，一手拎起木桶，另一只手牵住追风的缰绳。
而桶里那颗佛血丹此刻还泡在污水边缘，暗红丹皮时不时撞上桶壁，发出轻轻的磕响。追风只是低头闻了一下，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掀得桶沿一晃，差点把那颗丹顶到外面来。
林墨抬手按住桶盖，指腹在木板上压出两道浅痕。
这东西不能丢。
王天霸死前藏得这么深，外头那尊罗汉来得又这么急，说明这颗丹不只是催命符，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现在扔了，等于替对面省事。只有留着，才有机会把这条线拎出来，看看背后到底埋了几层手。
等把事情完全理清之后，林墨才把把铁鞭缠在腰后，再从地上抓了一把干草，盖住桶口，才牵着追风往外走。
丁字号马厩的门板现在已经塌了一半，碎木头插在门槛边，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裂响。外头的杂役也早跑空了，只剩隔壁几个马厩里只剩几匹老马缩着脖子，见他出来，连抬头都不敢。
林墨没停。
王天霸的尸体和两个跟班已经化成了灰，连血迹都没留下。眼下这地方空得发邪，待久了只会引来更多人。他要去南天门外的巡狩碑，不只是签到，更是借那地方的规矩，把自己从这口坑里先挪出去。
路不长，问题不少。
没走出多远，两名值守的天兵就横着长戟拦了过来。银甲上压着云纹，戟尖斜指地面，连站姿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一名天兵扫了追风一眼，眉头拧起。
“丁字号的杂役，牵着一匹来路不明的马，拿着染血的管事玉牌，想去哪儿？”
林墨脚步没停，追风的缰绳在他掌心里绷出一条直线。
“去南天门外，验册。”
“验册？”
另一名天兵嗤笑了一声，戟杆在石阶上一顿。
“你一个弼马温底下的杂役，也配去巡狩碑验册？王天霸呢？他死哪儿去了？”
林墨抬眼看他，脸上没多余表情。
“死了。”
两个字落下去，那名天兵的喉结动了动，握戟的手没松，脚却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林墨看见了，心里也跟着过了一遍。
这两人不是真想拦，是怕担事。
王天霸死在御马监，按说该由巡天司接手。可这会儿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得背问责。既然他们不敢真压上来，那就还能谈。
林墨把玉牌从袖中翻出，指尖一弹，玉牌在空中翻了个面，正好露出上头那个血糊糊的“管”字。
“他临死前让我拿这个去巡狩碑，说是要补一份新册。你们要是拦，回头巡天司问起来，担账的是你们。”
左边那名天兵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让你补册？”
林墨淡淡道。
“王天霸。”
“人都死了，还补什么册。”
“死了，账还在。”林墨盯着他，“规矩写在石上，人是活的。你们要是看不懂，就去问上头。”
这话不重，压在两名天兵耳朵里却很难受。
南天门外的规矩，他们当然懂。巡狩碑是天庭给御马监和巡狩差事留的登记地，凡是新添异兽、临时调派、血脉异常，全要在碑前过一遍。王天霸若真有口头交代，哪怕死了，名册也得补。若他们今日拦住不放，回头出了差错，倒霉的不是林墨，而是他们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右边那名天兵就已经把长戟往旁边让开半尺。
“只许去巡狩碑，不许乱走。”
林墨拎了拎桶，桶里那颗佛血丹磕在木壁上。
“放心，我也没空乱走。”
林墨牵着追风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走出这段台阶时，云路两侧的风忽然紧了些。天庭高处的白云一层压着一层，宫阙的飞檐从云缝里探出来，檐角铜铃在远处轻轻碰着，响声有些发虚。
追风走在他身侧，四蹄落在玉石路上，脚下没有半点慌乱。敛血灵泥已经把它额前那两团鼓包压得极低，远看还是那副灰青色的寻常马相，可林墨能摸到它脖子下那层绷紧的肉，里面有东西在慢慢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桶口。
佛血丹安安稳稳躺着，丹面那层金纹在暗处一闪一闪，像在等什么东西靠近。
林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
巡狩碑这地方，正合系统说的“特殊地点”。王天霸那条线、追风的蛟龙血、佛门印记，全都能在那儿碰上。只要碑上真有验血验脉的门道，他就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追风的身份往上抬一截。
哪怕被人盯上，也得先把好处拿到手。
不然真等佛门真身压过来，他手里连一张能用的底牌都没有，那才叫等死。
南天门外比御马监宽得多。
石阶尽头，云门半开，门楼下站着十几名天兵，衣甲比刚才那两个更亮，枪尖朝天，站得笔直。门侧立着一块黑青色巨碑，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迹有深有浅，有的旧得发白，有的还带着刚磨开的石粉。
巡狩碑。
林墨刚把目光落上去，识海里的系统界面就自己弹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巡狩碑。】
【检测到当前地点与佛门因果线相连。】
【是否签到？】
林墨脚步没停，心里只回了两个字。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巡狩碑印一枚。】
【奖励说明：可与兵刃相合，临时提升镇压、拘束、破障能力。】
【附加奖励：天河锁龙纹一缕。】
林墨没理会系统的提示，径直走到碑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左手掌心就已经多了一枚灰白色小印，印面冷硬，边缘带着细碎石纹，入手像从碑上直接抠下来的。
好东西。
他目光扫过碑下那张长案，案后坐着一名白须碑吏，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青布官袍，手边摆着一卷厚册和一支铜笔。碑吏眼皮抬了抬，先看追风，再看林墨，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木桶上。
“验马？”
林墨把王天霸的玉牌放到案上。
“验册。”
碑吏拿起玉牌，指尖在那片血污上捻了一下，脸色没有变，手却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