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霸的牌子。”
“人死了,牌子还在。”
“谁死了?”
“王天霸。”
碑吏盯着他,铜笔在册页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个丁字号杂役,拿着管事的牌子,带着一匹没入册的马,来巡狩碑补册。你胆子不小。”
林墨把桶往前推了半寸,桶盖与案角碰出一声闷响。
“胆子再小,马也活不成。胆子大一点,还能给它争条路。”
碑吏没接话,只是抬手点了点追风。
“让马踩碑。”
林墨解开缰绳,追风往前走了两步,前蹄落在碑前青石上,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全朝着石面扑去。
下一刻,碑身上的名字轻轻晃了一下。
左侧一排旧字没有动,右侧新磨出的空位却自己亮起一条浅金色细痕,紧跟着,追风额前那两团被灵泥压住的鼓包里,竟有低沉的龙吟声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
站在碑旁的两名天兵脸色齐齐变了。
碑吏手里的铜笔“当”一声掉在案上。
“蛟龙血。”
他盯着追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目光再往下挪,落到马蹄边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青色纹路上。
“还是西海那支。”
林墨心底那根弦紧绷了一下。
果然,碑能验出来。
这就对了。佛门的人敢在御马监下黑手,图的就是这匹马的血脉。现在碑前一验,天庭这边也就多了一份把柄。只要把这个把柄握稳,后头谁想伸手,都得先掂量自己够不够硬。
碑吏已经把铜笔捡起来,脸色却沉了下去。
“这匹马,不能留在御马监了。”
林墨没答,只是抬手把巡狩碑印按在王天霸的玉牌上。
在石印与玉牌接触的瞬间,木案边缘的厚册自己却翻了一页。在册页上原本空着的地方,被一行细字慢慢顶了出来。
丁字号,林墨,暂领巡狩差事。
追风龙驹,暂归林墨驯领。
旁边还多了一列小字,字数不多,落笔却重,像是刚被谁补进去的。
验脉待查,限三日内复核。
碑吏的手停在半空,没去碰那册页,只抬起头看林墨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
“这行字,不该这么快出来。”
林墨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册子,心里却得更快。
三日内复核。
这不是奖赏,这是钉子。
有人把这匹马的册子先递上来了,还特意留了个口子,等着后面的人来补刀。王天霸那条命,怕只是第一层。能把手伸进巡狩碑名册的人,地位不会低。
他把这口气压回去,手指在巡狩碑印上轻轻一扣。
“该不该,已经出来了。碑都认了,你还想把字抠回去?”
碑吏看着他,没接这茬,只把册子往前推了推。
“你想保这匹马?”
“对。”
“保得住?”
“保不住,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话落下,案后几名天兵的肩背同时绷直了半分。
一个丁字号杂役,站在巡狩碑前,顶着一匹带蛟龙血的马,敢把话说到这份上,偏偏还不露怯。
就连碑吏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铜笔上慢慢敲了两下。
林墨心里没松。
碑吏没有立刻把事压下去,说明这行字出得蹊跷。有人要他在这儿留名,有人要追风在这儿挂上号。今天这趟,能拿到巡狩差事,已经算赚。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林墨把王天霸的玉牌收回袖中,顺手把那枚巡狩碑印也压进铁鞭鞭柄的缺口里。
嗡。
铁鞭轻轻一震,原本乌黑的鞭身上多出一道青白纹路,像水线,又像锁链,鞭梢那圈倒刺跟着收拢了半寸,整条鞭子的气息比之前沉了许多。
王天霸那件下品仙器,借着巡狩碑的石印和追风的血脉,直接换了层皮。
林墨握住鞭柄,随手在案边一抽。
啪的一声,案角那块半尺厚的青石就被鞭梢扫开一道细口,碎石滚落了一地。
碑吏眼皮一跳,旁边几名天兵的手不自觉的已经按上枪杆。
林墨却没看他们,只盯着碑面那一排新亮出来的名字。
在“林墨”二字下面,原本空着的一格,忽然自己浮出一条极淡的金线,线尾拖到碑背面,像还有别的名字没刻完。
那一瞬,案后角落里站着的一个灰袍小吏,脚尖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半步,袖口里露出一截细白念珠。
林墨没看见那串念珠。
他只看见碑面上那条未刻完的金线,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行字,谁补的?”
碑吏没有马上答,铜笔在册页上停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
“你该问的,不是这行字是谁补的。”
林墨抬起头。
碑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南天门更高处的云层尽头。
“你该问,昨夜是谁先来过。”
话音落下,巡狩碑背面那条没刻完的金线,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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