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或者……他们的同伙。”
苏清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江湖中人,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更别提那些追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但此刻的她,体内“碎脉散”的药力与伤势交织,每动一下都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骨髓,连站稳都耗尽了心力,更遑论长途奔袭。
“我……需要调息片刻。”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眼神依旧冰冷,试图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林战的目光扫过她煞白的嘴唇和额上渗出的细密冷汗,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只是用一种评估战损装备的眼神看着她,平静地陈述事实:“你现在调息,效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半小时后,我们被包围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你有两个选择:一,我把你扔在这里,你自己面对他们;二,我带你走,去一个我事先找好的地方。”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把你扔在这里”跟“今天天气不错”是同一个级别的陈述。
苏清瑶银牙紧咬,胸口一阵起伏。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这已经不是不解风情了,这是一种彻底的功利主义,将所有人和事都量化为数据和概率,冷酷得令人发指。
但她也清楚,他说的是对的。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体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又是一阵摇晃。
林战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他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苏清瑶的手臂,顺势将她另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手臂相触的瞬间,苏清瑶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她身为天魔宫圣女,身份尊贵,平日里别说被陌生男子触碰,就是寻常教众想靠近她三尺之内都得先行跪拜大礼。
肌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那股混杂着汗水、血腥与泥土气息的强烈男性荷尔蒙,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适与屈辱。
一股杀意几乎是本能地从心底涌起,但刚一凝聚,就被体内翻涌的伤势冲得七零八落。
“别浪费体力,”林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淡如水,“你的心跳加速了百分之十五,肌肉瞬间紧绷,这是典型的应激反抗反应。如果想尽快恢复,就省点力气。”
苏清瑶心中的惊骇,瞬间压过了那丝屈辱。
这个男人……简直是个怪物!
连她细微的生理变化都能感知得如此清晰?
这比那些所谓能洞察人心的精神秘法还要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任由身体的大半重量靠在了这个陌生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林战的搀扶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战地救援,没有半分多余的接触,只是用最省力的方式支撑着她,带着她以一种不算快但极为稳健的步伐,迅速离开了这片人间炼狱。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线,时而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时而踏上坚硬的岩石,甚至还涉过一条浅浅的溪流。
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来消除他们留下的痕迹。
苏清瑶被动地跟着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她自问也是追踪与反追踪的好手,可林战展现出的技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武者的经验了,这是一门……科学。
一门关于如何在大自然中彻底抹去自身存在痕迹的科学。
大约一刻钟后,林战带着她停在了一处被藤蔓和乱石几乎完全遮蔽的山壁前。
他拨开垂落的粗壮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
一股阴凉干燥的气息从洞内传来。
“进去。”
苏清瑶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大概有七八个平方,地面干燥,角落里还有一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枯草。
这里确实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她刚在角落里坐下,林战也跟着钻了进来。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转身回到洞口,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处理他们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将洞口附近的脚印用落叶抚平,把被拨开的藤蔓恢复到最自然的状态,甚至还将几块带有青苔的石头搬过来,巧妙地挡住了入口处的视觉死角。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里摸出几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坚韧草绳,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中,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
绊索的另一头,则系着几块小石头,悬在另一侧的树枝上。
只要有人或野兽触碰到绊索,石头就会落下,敲击在预设好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简易,却极其有效的预警装置。
苏清瑶默默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地完成这一切,眼神中的戒备与惊疑,已经浓重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每多展现一分能力,她心中的威胁等级就提升一个档次。
他没有内力,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宗师级武者都更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如何生存,如何杀人。
他就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孤狼,冷静、致命,且对这片丛林有着超乎常理的掌控力。
终于,林战处理完了一切,转身走回洞内。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的缝隙透进些许天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沉默而压抑。
他在苏清瑶对面坐下,将搜刮来的金疮药和一壶清水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现在,处理你的伤口。”他说道,“我需要确保我的‘情报顾问’在合同期内不会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死掉,这会影响我的计划。”
苏清瑶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护住了自己的后背,眼神冰冷如刀:“不用,我自会疗伤。”
林战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中的毒叫‘碎脉散’,封锁经脉,让你无法有效运功疗伤。你刚才服下的丹药,成分偏向于活血续气,确实能暂时吊住你的命,但无法处理你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性:“那是金铁所伤,创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坏死。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如果不及时清创消毒,最多十二个时辰,你的伤口就会‘感染’,开始化脓、发热,到那时,就算大罗金仙给你喂仙丹,也救不了你的命。”
“感染?”
苏-清瑶被这个陌生的词汇说得一愣。
她从未听过这个说法,这个世界的武者受伤,要么靠强大的内力自愈,要么靠珍贵的丹药疗伤,至于他说的什么“清创消毒”,更是闻所未闻。
但不知为何,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逻辑力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伤口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身体也开始隐隐发冷,这似乎印证了对方的部分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