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信他,冒着被他控制的风险,还是固守自己的尊严,赌自己的身体能撑过去?
这道选择题,几乎没有给她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
良久,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沉默,便是默许。
林战没有多言,拿起水囊和一块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跪坐到她身后。
“撕拉——”
没有丝毫迟疑,林战直接撕开了她后背伤口处的黑色衣裙。
布料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空气中,与那道狰狞外翻、深可见骨的剑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半凝固,边缘的皮肉有些发黑,正如林战所说。
苏清瑶的身体再次绷紧,屈辱和愤怒让她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但林战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忘记了这些情绪。
他没有趁机做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她光洁的肌肤上多停留一秒。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一个正在对待精密零件的工匠。
他先用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土,动作轻柔得与他杀人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然后,他拧开了一个小瓷瓶,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苏清瑶忍不住问道。
“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烈酒。品质很差,但勉强能用来消毒。”林战说着,便将浸湿了烈酒的布块,直接按在了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滋——!”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呃!”
苏清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捧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进了她的血肉里。
“忍着,”林战的声音依旧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也别出来混了。”
他一边用烈酒擦拭着伤口的每一处角落,一边以一种极为随意的口吻,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开始了提问。
“追杀你的人,自称正道联盟。那是什么组织?一个门派,还是多个门派的集合体?”
剧痛让苏清瑶的大脑一片混乱,但她还是本能地保留着戒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五大宗门……联合……自封的……”
“五大宗门?报名字。”
“青城、点苍、武当、昆仑……还有少林……”
“这么说,你们天魔宫,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林战手上的动作不停,问题也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给她思考喘息的机会。
“是……”
“武道境界怎么划分?刚才那几个废物,自称后天九重,算什么水平?”
“武道……分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五境。后天……是武道之基,打熬筋骨气血……那个刘风,在江湖上……算二流好手……”
苏清瑶半真半假地回答着。
这些都算是江湖常识,告诉他也无妨。
但只要问题稍稍触及到核心,比如天魔宫的内部情况,或是她此行的目的,她便立刻闭口不言,或者用一声痛哼含混过去。
林战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底线,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成一个粗略的世界模型。
终于,最痛苦的清创过程结束了。
林战拿出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以一种极为专业利落的“螺旋包扎法”,将伤口紧紧缚住。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处理完伤口,林战站起身,默默走到洞口,背对着她,担任起了警戒的任务。
山洞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苏清瑶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被一股清凉的药意所取代,体内那股让她如坠冰窟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林战说的是对的,他真的救了她一命。
但这份救命之恩,却让她感到了更深沉的恐惧。
就在她心绪复杂之际,林战低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最好快点恢复。我刚才杀的那三个,只是杂鱼。”
“根据他们的装备制式、协同作战的生疏程度,以及那个头领在最后关头选择用怒吼来壮胆的行为模式来判断,他们只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负责外围搜索的斥候小队。”
“真正的追兵,那些更专业、更冷静、像猎犬一样的精英,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林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苏清瑶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
她心中猛地一凛,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杀戮技巧高超的怪物,更是一个拥有着恐怖分析和预判能力的战术大师。
他只通过一场短暂的战斗,就将敌人的实力、构成、乃至后续动向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这场合作的天平,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向这个神秘的男人倾斜。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猎犬”找来之前,尽可能地恢复实力。
否则,下一次,她可能连成为他“合作伙伴”的资格都没有了。
苏清瑶闭上眼,不再多想,开始全力运转体内微弱的内力,配合着药效,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山洞外,夜幕悄然降临,林间的风声变得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而洞内的两人,一个如磐石般守在洞口,与黑暗融为一体;一个如受伤的雌豹,在角落里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
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在这片死亡禁区中,暂时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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