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都,某中学初三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
有人在教室里打闹,笑声回荡在整个教室,也有人埋着头奋笔,把少年心事与不舍,都悄悄写进纸页深处。
还有的同学默默翻着班级档案,想把这三年的时光,好好存起来。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瘦高、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整间教室骤然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惊愕地抬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满脸不耐,在底下压着声音嘀咕。
“完了,快活没几天,瘟神又回来了。”
可再抱怨,在那双沉肃威严的目光前,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坐直身子,低头屏息,等待那声熟悉的“上课”。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有细心的学生发现,一向冷硬严厉的张老师,眉宇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脸色也比往日苍白许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又磨人的病痛里挣扎回来。
他拿起课本,翻开,翻了翻又合了上,指尖微微发颤。
几番迟疑后,他最后选择合上了书。
“离中考不到一周,该讲的,应该讲完了。再讲,意义不大。你们该复习什么,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日轻了很多,也弱了很多。
“我问你们一句——快要上考场了,你们,紧张吗?”
“紧张!”大半人齐声应道。
也有几个成绩靠后的,嬉皮笑脸起哄:“不紧张!”“小场面!”
张老师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那好,那今天不上课了。”
全班一怔。
“今天我决定带你们出去玩一下。”
这句话落下,教室瞬间炸开。
“我没听错吧?”
“那个连课间都要抢的魔鬼,居然说带我们出去玩?”
“老师没问题吧?”
在学生心里,张老师从来都是严厉、苛刻、不近人情的“教父”。
可此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闹,眼底难得露出一点软。
等喧闹稍歇,他低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就走。可以带水、带零食、带玩具——不准带书。”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对紧绷太久的学霸,这是救赎;
对一直被压着的学渣,这是解放。
所有人简单收拾,跟着班主任排成一队,安安静静却难掩雀跃地走出教室。
脚步声很轻,仍引来不少其他班级学生探头。
其他老师站在走廊,低声议论。
“张老师这是怎么了?性情大变。”
“快中考了,还带学生往外跑,不像话。”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和时间赛跑。
每多陪他们一分钟,都是赚来的。
走出校门那一刻,所有人都像被放出笼的鸟。
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水果摊的苍蝇、餐馆的碗筷声、修车师傅从车底探出来的好奇目光。
这些平常到乏味的画面,在被试卷囚禁太久的少年眼里,新鲜得发亮。
队伍走过吊桥,桥身轻轻摇晃。
胆小的学生攥紧栏杆,望着底下的河水,脸色发白。
张老师走在最外侧,声音温和:“别怕,桥是加固过的,只是动静大,不会断。”
一路行至河边。
河水清浅,小鱼在水底慢悠悠游着,偶尔跃出水面,碎开一圈圈波光。
不远处早已支好帐篷,桌上摆满零食、卤味、水果、饮料,烧烤香气被风送过来。
一个忙碌的身影转过身,是李老师——张老师的妻子。
几个女生一下子扑上去,抱着她不肯松开,脸蛋紧紧贴在她肩上。
“李老师——”
李老师又笑又无奈:“快去洗手,都给你们备着。”
“好!”
一群人像饿极了的小兽,围在桌边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
张老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那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真正轻松的笑。
他这辈子都在逼他们学习,直到此刻才懂:让孩子像孩子一样笑,比什么分数都重要。
李老师走到他身边,脸上沾着灰,有点小得意:“怎么样,我就说孩子们喜欢吧。”
张老师伸手,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尘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放得极柔:“看你,都成花猫了。”
几个女生看老师干站着,连忙递过吃的:“老师,你们也吃啊,还有好多。”
“我们不吃,你们开心就好。”
“不行不行,李老师烤的可好吃了!”
两人拗不过这群孩子,顺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