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过后,同学们都露出满足的表情瘫在地上。
这时两个老师搬出音响、话筒、电脑。
一个简单却热闹的露天KTV,就这样搭了起来。
李老师率先开场。
歌声温柔,飘在河滩上,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一曲结束,掌声震天。
李老师唱完,笑着把话筒一递,故意朝学生们挤了挤眼。
“你们班主任唱歌可好听了,要不要让他来一首?”
“要——!”
全班齐声喊得震天响。
张老师无奈地瞪了妻子一眼,却还是被推到前面,顺势接过了话筒。
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严肃寡言的男人,歌声竟干净又温柔,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那个整天板着脸的男人,歌声既干净又好听。
“张老师再来一首!”
他笑着摆了摆手:“总不能一直我们唱,你们也得上台试试。”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低着头,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才老师唱得那么好听,反倒让他们越发不敢开口。
见没人动,张老师温声开口:“我听说,咱们班有位同学我听说唱歌特别好听,让她给大家唱一首,好不好?”
“好——”
他指向那个戴眼镜的女生。
女孩瞬间红了脸,头埋得极低,连连摆手:“我不行……”
在同学的起哄与老师的鼓励下,她还是被推到了前面。
张老师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很轻:“不怕,都是自己人。你唱得很好,要相信自己。”
女孩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那声音清得像泉水,脆得像鸟鸣,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越唱越亮,眼里渐渐有了光。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敢站上前来。
河滩成了舞台,风是伴奏,河水是掌声。
有人挽起裤脚在浅水里踩闹,有人蹲在岸边堆石子。
这一刻,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责骂,只有少年该有的模样。
李老师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一张张笑脸,又把所有人喊到一起,拍大合照。
没有人注意,莫漓静静站在人群最外侧,也悄悄伸出手,比了一个小小的“耶”。
只有张老师看见了,朝他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疼,也掠过一丝慰藉。
当照片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照片里明明没有莫漓。
他却也跟着站在旁边,看着照片上一张张灿烂的脸,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幸福。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第一次觉得,人间值得。
傍晚,老师把学生送回学校。
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人自觉动手,把河滩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张老师站在教室,轻声说:
“放松过了,该收心了。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全看自己怎么走。一次中考,定不了一生,只要以后不后悔,就够了。”
那之后,张老师再也没有出现在班里。
可全班都像变了个人。
最调皮的学渣安静了,最浮躁的人沉心了。
他们不说,却都在心里憋着一股劲:
不能辜负那一场,用命换来的晴天。
中考结束那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笑容轻松又明亮。
也就在那一天,他们听到了一个消息。
张老师,走了。
整个班级,瞬间死寂。
前几天的阳光、歌声、烧烤香,还清晰得像在眼前。
可那个站在讲台上、站在河边、笑着看他们闹的人,没了。
在班长的带领下,所有人安安静静来到墓前。
只是站着,看着那块冰冷的碑,慢慢红了眼眶,回想着与老师相处的一幕幕。
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声闷在喉咙里;
有人一遍遍在心里说对不起,恨自己以前嫌他严、嫌他凶、背地里叫他瘟神;
他们多希望,那个严厉、刻板、不近人情的班主任,能再骂他们一次,能再站在门口,说一句:
“上课。”
可风轻轻吹过,什么都没有。
再也不会有了。
莫漓站在远处,安静地望着这群哭得发抖的少年。
他早知道结局。
早在三天前,他以使者的身份出现在病床前。
这个快要燃尽的男人,最后的心愿不是治病,不是牵挂,
只是想再回一趟教室,再看看他带了三年的学生,
给他们,上完真正的、最后一课。
那天的阳光很好,风很软,歌声很亮。
那是一个老师用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留下的温柔
莫漓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也让他把这一生最后的遗憾,都轻轻放了下来。
或许他还想再看看这些孩子长大的模样,只是等得到那一天时,他的坟头,早已青草深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