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后第七天,欧洲代表团到了。
八个人,四男四女,全部穿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统一徽章:一把手术刀缠着黑蛇。
他们以“国际传统医学研究会”名义来访,领队汉斯·施密特,名片印着“医学博士、哲学博士、研究会亚洲区主任”。
汉斯中文流利,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姜院长,久仰大名。”他握手有力眼神锐利,“您在开学典礼上表现我们看了录像,非常精彩。”
“过奖。”姜禾示意坐下,“施密特博士这次来是学术交流还是……”
“两者都有。”汉斯微笑,“我们研究会对世界各地传统医学都有兴趣特别是中医。这次来一是想深入了解贵院办学理念,二是想和姜院长探讨一些……医学难题。”
“难题?”
“对。”汉斯从公文包拿出文件,“这里有几个病例都是西医束手无策。我们想看看中医有没有办法。”
姜禾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第一个病例: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患者12岁已瘫痪,预期寿命不超过三年。
第二个病例:阿尔茨海默病晚期,患者80岁失智失语大小便失禁。
第三个病例:先天性免疫缺陷,患者5岁无法接触任何病原体,生活在无菌舱。
每一个都是绝症。
姜禾合上文件看向汉斯:“这些病人都在欧洲?”
“在。”汉斯点头,“如果姜院长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他们来中国治疗——费用我们承担。”
“条件呢?”
汉斯笑了:“姜院长真是直接。条件很简单:治疗过程全程录像所有数据共享。如果治愈我们要发表联合论文,中医作为辅助疗法署名。”
“辅助疗法?”林枫忍不住插话,“意思是功劳算西医的,中医只是辅助?”
“科学需要客观。”汉斯说,“中医疗效需要西医检验标准验证。这是国际惯例。”
姜禾没接话,看向汉斯身后一个年轻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金发碧眼身材高挑,一直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着姜禾。
“这位是?”
“我的助手安娜·沃尔夫。”汉斯介绍,“她也是医生主攻神经内科。”
安娜站起来用德语说了句什么。
汉斯翻译:“她说她想和姜院长单独交流。”
姜禾看向叶文山。
叶文山点头:“你们聊,我们去参观校园。”
众人离开会议室只剩姜禾和安娜。
安娜关上门转身忽然用标准中文说:“姜院长,我不是来交流的。”
姜禾一愣。
“我是来传话的。”安娜走到窗前背对姜禾,“有人让我告诉你,你父亲欠的债该还了。”
姜禾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一个你不需要知道名字的人。”安娜转身眼神冰冷,“二十年前你父亲姜明远从我们这里‘借’走了一样东西。现在该还了。”
“借了什么?”
“国医系统核心代码。”安娜说,“准确说是系统‘激活密钥’。没有那个密钥系统永远无法完整。你父亲答应研究完成后归还。但他死了密钥也没了下落。”
姜禾握紧拳头。
“我不知道什么密钥。”
“你知道。”安娜走近一步,“系统在你身上对吧?你能感觉到它不完整,有些功能用不了有些知识解锁不了。因为缺了密钥。”
姜禾沉默。
系统确实有这种感觉——祝由术只解锁80%,望气术也只有初级。
“密钥是什么?”
“一块玉。”安娜说,“巴掌大小雕刻着太极图和二十八星宿。你父亲当年就是用它激活系统。”
姜禾想起父亲遗物里有一块玉,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不是太极图。
“我没见过。”
“那你就找。”安娜说,“三个月内找到密钥交给我们。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学院会出意外。”安娜语气平淡,“比如药材突然断供,学生集体食物中毒,或者……更严重的事。”
姜禾盯着她:“你们敢在中国闹事?”
“我们不用闹事。”安娜笑了,“只要让理事会里某些人动动手脚就行了。王秀英虽然倒了但理事会里想让你消失的人不止一个。”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姜院长你是个聪明人。交出密钥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可以帮你把中医推广到全世界让你名利双收。拒绝,后果自负。”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姜禾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父亲您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下午交流继续。
汉斯提出想观摩中医课。
姜禾带他们去了高级班教室。
今天讲“望闻问切”,林清婉主讲。
“望诊不是简单看脸色。”她说,“要看神看形看色看态。比如这位同学——”
她指着一个男生:“你最近是不是失眠多梦口干舌燥?”
男生一愣:“是。”
“舌苔黄腻脉象弦数肝火旺盛。”林清婉写下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喝三天。”
男生点头记下。
汉斯小声对安娜说:“有点意思。”
安娜面无表情。
课讲完汉斯提问:“林老师,中医诊断全靠主观判断没有量化标准如何保证准确性?”
林清婉回答:“中医标准是‘效’。治好病就是标准。西医量化指标比如血压血糖中医也参考但不依赖。因为人是活的指标是死的。”
“但科学需要可重复性。”汉斯说,“你的诊断换个医生可能结论完全不同。”
“所以需要规范化。”林清婉说,“我们正在制定《中医四诊操作规范》,把望闻问切每一个步骤都标准化可培训可考核。”
汉斯挑眉:“你们在做这个?”
“对。”姜禾接话,“中医不是玄学是科学。只是它科学体系和西医不同。我们需要做的是建立自己标准而不是套用西医标准。”
汉斯沉默。
下课后一行人来到实验室。
这里放着几十台现代仪器——核磁共振、CT、生化分析仪都是王万山捐赠。
“中医也用这些?”汉斯问。
“用。”姜禾说,“仪器是工具不分中西。我们用它验证疗效比如治疗前后拍片对比血液指标变化。但诊断还是以四诊为主。”
她打开电脑调出数据。
“‘江城热’患者治疗前后对比。中药组和西药组各五十例。中药组退热时间、咳嗽缓解时间、肺部影像吸收时间都比西药组短。”
汉斯仔细看数据。
确实差异显著。
“P值小于0.01有统计学意义。”他喃喃,“你们做了随机对照试验?”
“做了。”姜禾说,“双盲多中心样本量足够。论文已经投给《柳叶刀》在审稿中。”
汉斯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姜院长你比我想象的……专业。”
“中医一直很专业只是很多人不了解。”姜禾说。
参观结束汉斯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我们想请姜院长现场诊断一个病例。”
“什么病例?”
“我们带来的。”汉斯说,“一个志愿者有点小问题想请姜院长看看。”
姜禾点头:“可以。”
志愿者被带进来是个二十多岁中国女孩脸色苍白走路不稳。
汉斯介绍:“她叫小雅半年前开始头晕耳鸣视力模糊。西医检查所有项目都没发现问题。诊断‘功能性眩晕’没有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