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道是在半夜被叫醒的。
程英在门外拍门,声音又急又慌:“夫君!夫君快起来!蓉儿姐姐要生了!”
李无道从床上一跃而起,披上外袍就往外走。小龙女也醒了,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丫鬟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进出出,脚步匆匆。产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是提前从山下请来的,据说接生了几十年,经验丰富。她正在屋里指挥,声音沉稳,但脸上的表情不怎么轻松。
李无道走到门口,产婆拦住了他。
“公子,产房重地,男人不能进。”
“我不进去。”李无道说,“里面情况怎么样?”
产婆犹豫了一下,说:“胎位不太正,但老身有经验,能调过来。公子放心,大人和孩子都没事。”
李无道点了点头,站在门外,没有再说话。
程英和陆无双在屋里帮忙,进进出出,端水递布,脸上都是汗。傻姑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廊下发呆。黛绮丝从厨房端了一碗参汤过来,递给产婆,产婆接过,端进了屋里。
李莫愁站在院子角落里,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她没进过产房,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但她没有回去睡觉,就那么站着。
小龙女站在李无道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屋里传来黄蓉的声音,不是哭喊,是咬着牙的闷哼。她忍着没叫出来,但那种闷哼比哭喊更让人揪心。李无道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时间过得很慢。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黄蓉的闷哼声越来越频繁,产婆在里面不停地说话:“夫人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再用力!”
李无道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程英从屋里出来,满脸是汗,眼眶红红的。
“夫君,蓉儿姐姐她……”
“怎么了?”
“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李无道沉默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产婆吓了一跳:“公子,你不能——”
“我进去看看。”
李无道没有等产婆回答,直接走进了产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黄蓉躺在床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双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嘴唇上咬出了血印。看到李无道进来,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夫君……好疼……”
李无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在。”
黄蓉攥紧了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李无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她的手。
产婆在旁边喊:“夫人,再用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黄蓉咬着牙,使劲。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李无道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掌又湿又冷。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哇——哇——哇——”
产婆抱出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满身是血,脐带还连着。她熟练地剪断脐带,用温水洗干净,用布巾包好。
“恭喜公子,是位千金。”
李无道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又低头看向黄蓉。
“辛苦了。”
黄蓉笑了,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话,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产婆把孩子放在黄蓉身边。小东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找奶吃。黄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手指在发抖。
“她好小。”
“嗯。”
“像谁?”
“像你。”
黄蓉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夫君,你说叫什么名字?”
“李念蓉。你取的名字。”
黄蓉点了点头,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李无道站起身来,走出产房。
院子里,小龙女、李莫愁、黛绮丝、程英、陆无双、傻姑都站在门口,等着消息。
“母女平安。”李无道说。
程英第一个哭了出来,抱着陆无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无双也哭了,一边哭一边拍程英的背。傻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哭,她也跟着哭了。李莫愁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黛绮丝转身去了厨房,说要给黄蓉炖汤。小龙女走到李无道身边,轻声说了一句:“恭喜夫君。”
李无道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第二天早上,黄蓉醒过来的时候,李无道还坐在床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
“夫君,你没去睡?”
“不困。”
黄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月子里哭伤眼睛。”
“我没哭。”黄蓉擦了擦眼睛,“孩子呢?”
“程英抱着,在隔壁。”
“抱过来我看看。”
李无道起身去了隔壁,把李念蓉抱了过来。小东西睡得很香,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黄蓉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
“没有。是你的错觉。”
“就是大了。”
“……你觉得大了就大了。”
黄蓉满意地笑了。
李莫愁端着一碗鸡汤进来,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喝汤。”
“谢谢姐姐。”黄蓉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咸。”
李莫愁的脸僵了一下。
“我让厨房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