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回到安全区的时候，是上午。阳光很亮，照在安全区的围墙上，照在帐篷顶上，照在孩子们的笑脸上。但孩子们的笑声停了，他们看到越野车浑身是弹孔，看到苏辰浑身是血。女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老人们从帐篷里探出头，所有人都看着那辆车，没有人说话。
张雯从医疗帐篷跑出来，跑到车旁边，看到苏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身上全是血。她的脸白了，伸手去拉车门，手在抖，拉了两下才拉开。苏辰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死。”
张雯没有笑，她把他从车上扶下来，林雪儿从另一边跑过来，扶住他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扶进医疗帐篷。林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术刀、止血带、缝合线，全准备好了。苏辰躺在病床上，林昊剪开他的衣服。身上有十几个弹孔，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还在渗血。骨头裂了三根，左肩的骨头碎了一块。
林昊的手很稳，先处理最重的伤，左肩。他把碎骨一块一块夹出来，放进盘子里，声音很脆。张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碎骨，脸白得像纸，但没有转身走。林雪儿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走。两个女人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个眼眶红了，一个没有。
林昊缝了四十分钟。最后一针打完，他放下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肩膀的骨头要长好至少要一周。超速再生能帮你加速，但这几天不能用左手。”
苏辰从病床上坐起来，左臂吊着绷带，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缝了十几针，线头整整齐齐。他站起来，走出医疗帐篷。张雯跟在后面，林雪儿也跟在后面。
指挥中心里，陈卫国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地图。赵铁军拄着拐杖站在窗边，腿上又添了新伤，被子弹擦了一道口子。沈霜坐在电脑前，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方蕾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本子，本子上记着伤亡数字。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方蕾的声音很轻，“二十个人出去，回来十个能打的。”
苏辰坐下，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嗓子疼。“周鼎，牧师的哥哥。新世界的新领袖。他带了五百个铁卫，我们杀了一百多个，他还剩四百个左右。”
陈卫国的脸沉了。“四百个铁卫，加上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力量。”
“他不要我的命。”苏辰把水壶放下，“他要我活着，看着安全区变成废墟，看着我的女人变成奴隶。”
赵铁军把烟掐灭，声音很沉。“变态。比他弟弟还变态。”
“他弟弟是疯子，他是变态。疯子还能猜，变态猜不到。”苏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安全区在东边，周鼎的铁卫从东边来的，退回去的方向也是东边。东边有什么？不知道。
沈霜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图。“东边一百公里处，有一个军事基地。末日之前是空军的雷达站，末日之后被新世界占领了。周鼎很可能在那里。”
苏辰看着屏幕上那个基地。不大，几栋楼，一个雷达天线。围墙很高，有电网，有炮塔。他转身看着陈卫国。“我要去。”
“你左臂断了。”
“右手还能动。”
“你一个人打四百个铁卫？”
“不打了。这次不是去打，是去谈。”
陈卫国皱眉。“谈什么？”
“谈条件。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不打安全区，我给他。”
赵铁军拄着拐杖走过来，一把抓住苏辰的衣领。“你疯了？他会让你自杀，你也要给？”
苏辰看着赵铁军的眼睛。“他让我自杀，我不给。但别的条件，可以谈。”
赵铁军松开手，退后一步，点了一根烟，手指在抖。他吸了一口，吐出来，没有说话。张雯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没有拿外套。她走到苏辰面前，看着他。
“你要去东边？”
“去。”
“你左臂断了。”
“右手还能用。”
张雯伸手，把他左臂上的绷带解开了，重新缠了一遍，缠得更紧。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皮肤，他感觉到了。她缠完了，把绷带系好，退后一步。
“去吧。”她说。
苏辰看着她，想说什么，没有说。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走向越野车。车门上有弹孔，挡风玻璃换了新的，引擎盖上全是划痕。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林雪儿从医疗帐篷跑出来，跑到车窗外，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个护身符，很小，红色的布包着，上面绣着一个字。平安。
苏辰看着那个护身符，又看着林雪儿。林雪儿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退后一步，站在张雯旁边。两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
苏辰踩下油门，越野车冲出安全区的大门，朝东边驶去。
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那个军事基地。围墙很高，上面拉着电网。大门口有铁卫站岗，端着枪，戴着黑色头盔。苏辰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门跳下车。
铁卫举枪对准他。苏辰举起右手，示意没有武器。他没有带砍刀，没有带骨刺，什么都没有带。
“我要见周鼎。”
铁卫没有说话，也没有开枪。过了大概一分钟，大门开了。一个铁卫走出来，示意苏辰跟他走。苏辰跟着他走进去。基地不大，几栋楼，一个雷达天线。铁卫把他带进最里面的一栋楼，推开门，让他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周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棋子，下了一半。他没有抬头，看着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