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叶哲就被冻醒。
骨髓渗出的寒意混着饥饿，每动一下都像在泥沼里挣扎。他睁眼，疤头几人围坐低语，面色凝重。阿禾靠坐角落，小口抿着半碗浑水。昨晚加入的老木，在角落磨着断矛尖。
幽蓝界面跳动：
【距坐标点：3天11时辰】
【因果值：2.4】
【饥饿度：严重（体力持续下降）】
三天。只剩三天了。
叶哲挣扎坐起，疤头闻声过来蹲下。
“怎样？”
“能动。今天去二号垒和五号垒。你跟我？”
疤头摇头：“今天不能去。秦军巡骑昨夜在附近转两圈，今天定会再来。我们要守这里，有情况得应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木说了些事，你得听听。”
叶哲看向老木。老兵抬头，目对他，缓缓走来。
“何事？”
老木在叶哲对面坐下，声压低：“昨晚我没说完。五号垒…更糟。”
“怎糟？”
“五号垒在北，离秦主营最近，不到半里。十天前，那里守垒都尉想带人突围，被秦军伏击，全军覆没。垒里剩的人，一部分降秦，编入辎重队。一部分…疯了。”
“疯了？”
“非饿疯，是吓疯。”老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见人就杀，见人就吃，不论秦人赵人，甚至…自己人。且不吃死人，只吃活人。说活人肉新鲜，有魂，吃了壮胆。”
叶哲后背发凉。
“垒里现况？”
“不知。但听说剩三十几人，都最疯。秦军也懒管，反正不跑出就行。”老木说，“你要去五号垒，等于进疯人窟。且从我们这过去，要穿秦军巡骑路线，白天过不去，夜里也险。”
叶哲沉默。二号垒近秦主营，五号垒是疯人窟。两处皆死地。
但他必须去。没三百人，一切空谈。
“今晚我去。就我和老木。疤头，你守这里，带大家继续准备。火种、石脂、能带走的干粮水，越多越好。”
疤头盯着他：“你想清。老木说了，那里是疯人窟。且纵你能说服，三十几个疯子，怎带？会听话？”
“不听话，就留他们自生自灭。但至少把消息传过去。万一…万一里面还有正常人呢？”
疤头不语。他知叶哲对。三百人，现垒里能动不到百，加老木，还差两百多。二号垒和五号垒是最后机会。
“我去准备。”疤头起身，“猴子，来，商量今晚路线。”
老独眼也凑来，地上画详图。叶哲坐原处，闭眼调界面，看那可怜的2.4因果值。
他需更多。今晚去疯人窟，不知会遇何。若因果值够，至少能兑点保命物。
但因果值怎来？救人？杀人？还是…改变什么？
“叶哥。”阿禾声在耳边响起。
叶哲睁眼，少年拖断腿挪来，手捧一块黑饼。
“给你。我昨晚省下的。”
叶哲看饼，看阿禾苍白脸，摇头：“你吃。我需你活着，等我们回。”
“我吃无用。”阿禾固执塞饼叶哲手，“我这腿，纵能活，也走不了路。但你…你要带三百人出。你不能倒。”
叶哲喉咙发紧，接饼，掰下一小块，剩的塞回阿禾。
“一人一半。这是令。”
阿禾愣，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整白日，垒里紧备。
老独眼带几人，去附近洼地收湿柴烂草，破布捆捆。疤头刑徒磨武器，查皮甲。猴子大牛分石脂——那三黑硬块小心切小块，每组分指甲盖大小，油布细包。
叶哲坐角落，集中精神试“沟通”系统。他需更多信息，关于因果值，关于历史偏差率，关于…这系统真相。
但界面冰冷简洁，只基础功能。商城、任务、状态，无。无说明，无指引，像设好程序机器。
不，非机器。叶哲想起老默，那濒死老兵。他能认“变数”，能送石脂地图，他或知系统存在。
老默到底何人？为何帮他？系统“玩家”有多少？他们互是敌是友？
无答。
黄昏，疤头走来，递叶哲一小布袋。
“里是昨晚从死人身上摸的干粮，不多，但能顶一阵。还有这。”他又递一根削尖木棍，一头布缠握把，“矛你拿不顺手，这轻，捅刺都行。”
叶哲接，掂掂。木棍不重，但硬，尖头磨锋利。
“谢了。”
“活着回。”疤头盯他，一字一句，“三百人重，但你更重。没你，我们纵凑齐三百人，也不知该往哪走，怎走。”
叶哲点头：“我会回。”
夜降，叶哲老木出发。
老木对地形熟，带叶哲走一条极隐蔽小径。这路贴山脊，脚下乱石荆棘，但能完美避秦军巡骑路线。
“这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老木低声，“除我和我儿，无人知。”
“你儿呢？”
“死了。”老木声平静，“去年打匈奴，中箭死。我埋他家乡山上，然后回继续当兵。没想…这次轮我死。”
叶哲不知怎接话。安慰？在此地，安慰最无用。
二人默走半时辰。前方，一片垒廓月下现。
五号垒。
和一垒、三垒不同，这里竟有火光。非营火，是…一堆堆篝火，散乱点垒内各处，火跳，投扭曲晃影。
但无人声。只火焰燃噼啪，和偶传来的、压抑呜咽，如伤兽。
“不对劲。”老木停伏身，“太静。纵都疯，也该有动静。”
叶哲也感觉。那静，非无人，是所有人皆刻意静，像在等什么，或…埋伏什么。
“还进？”
叶哲咬牙：“进。但小心，情况不对立撤。”
二人摸垒边。垒墙多处破损，他们选一处最隐蔽缺口，侧身钻。
刚进，叶哲就闻一股浓烈、混合气味——血腥、焦臭、腐烂，还有种…甜腻香，像烤肉香。
他胃翻搅，强忍看垒内。
垒中央空地，燃七八堆篝火。每堆火旁，围几人。他们衣破，蓬头垢面，但手皆拿武器——断矛、残剑、甚石块。火映他们脸，每张脸皆无表情，眼空洞，像被抽魂木偶。
而更让叶哲心惊的是，在每堆篝火旁，皆散落些东西——白骨。人骨。有些还连筋，有些已被烤焦黑。
“他们在吃…”老木声颤。
“不。”叶哲盯那些人，“他们非在吃。他们在等。”
“等什么？”
叶哲未答。他见垒深处，一座相对完整土屋，走出一人。
那是个高大汉子，披件破皮甲，手拄粗木棍。他走中央最大那堆篝火旁，环视四周，开口，声哑但洪亮：
“时辰到了。”
话落，那些围火堆人，齐抬头，看土屋方向。
土屋，又走出两人。他们拖一物——一人。一还活人，绑手脚，嘴塞破布，正惊恐挣扎。
“祭品。”高大汉子说，“老规矩，抽签。抽中，吃肉。未中，喝汤。”
他拿出一把削尖木签，握手。周围那些人慢慢围拢，每伸手抽一根。
抽到长签，眼一亮。抽到短签，眼黯，但随即亮起——喝汤也好，总比饿死强。
被绑人被拖篝火旁。高大汉子举石刀。
“等等！”
叶哲站出来。他知这很险，但他不能眼睁睁看人吃人发生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