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山谷升起炊烟。老石带人找到野果根茎，加上抢来的粟米煮粥。每人能分到小半碗，虽然不饱，但能活命。
叶哲端碗坐在溪边石上，小口喝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热腾腾的，带着谷物香。这是三天来第一顿像样的东西。
疤头走过来坐下，左臂缠着厚布渗血。“伤口怎样？”“死不了。就是以后挥不动重兵器了，可惜了我那手刀法。”“活着就好。”“是啊，活着就好。”疤头沉默片刻，“叶兄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叶哲反问：“你们呢？”“我想回邯郸。家有老娘、媳妇、三岁的娃。打仗前媳妇刚怀上老二，现在该生了。我得回去看看她们活着不。”“如果她们不在了呢？”疤头眼神一黯：“那也得回去。至少给她们立坟烧纸。然后…我也不知道。可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也可能…跟着你。”
“跟着我？”“嗯。叶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有本事，有胆识，跟着你或许能活出名堂。而且你救了我们命，这恩得报。”叶哲摇头：“你们不欠我。我救你们是因为…我必须救。”“为何必须？”叶哲无法回答。不能说因为游戏任务，不能说因为因果值，不能说因为想改变历史。
“反正，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跟着我，不用报恩，好好活着就行。”疤头盯着他很久，最后叹气：“行，听你的。但叶兄弟，无论你去哪做什么，记得这里有两百七十一个兄弟，随时等你一句话。”叶哲心中温暖，重重点头。
疤头起身离开。叶哲继续喝粥，看幽蓝界面倒计时：22:47:33。还有二十二个多小时。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做一件事。
他打开商城二级界面，找到标价50因果值的【简易炼钢法（初级）】，又找到【基础农耕技术（改良）】30因果值，【常见疾病防治手册】20因果值。一共100因果值。他有871.4，花得起。但买了之后怎么交给这些人？直接说“我从两千年后带来的技术”？不行，太突兀，会被当成疯子。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让这些人接受信任的媒介。他想起了老木。那个老兵认识老默，可能知道些什么。而且老木是这群人里最沉稳、最受信任的之一。叶哲起身，找到正在帮人包扎的老木。“老木，有空吗？跟你说点事。”老木抬头见他神色郑重，点头交代旁边人几句，跟着走到僻静处。
“什么事？”叶哲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墨家令牌——昨晚用过但没消失，只是颜色暗了些。“认得这个吗？”老木接过令牌细看，脸色微变：“这是墨家的信物。你怎么会有？”“老默给的。他说用这个可以召唤墨家弟子相助。昨晚那些黑衣人就是墨家的人。”
老木沉默良久，将令牌还他：“老默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他帮了我们。而且他可能知道我的来历。”“你的来历？”老木盯着他，“叶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昨晚那些事，那些凭空变出的粮食，那些神出鬼没的墨家人…你绝对不是普通的赵卒。”
叶哲犹豫一下，决定透露部分真相：“老木，如果我说我来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你信吗？”老木愣住，然后缓缓点头：“我信。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你不像我们，你眼里有光。那种没见过地狱的人才有的光。”
叶哲苦笑。他见过地狱，就在这三天。但他没说。“老木，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回我来的地方。”“回得去？”“回得去。但回去之前，我想留下点东西。一些能让你们活得更好的东西。”“什么东西？”
叶哲从怀里掏出三卷竹简——用20因果值兑换的空白竹简，又花100因果值兑换了那三项技术的知识，系统直接将知识“刻印”在竹简上，还用了这个时代的文字。“这是…”老木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眼睛猛地瞪大。
第一卷一：《炼铁新法》。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建造简易高炉，如何选矿，如何控制火候，如何炼出比现在青铜更硬更韧的铁。虽然只是初级技术，但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冶炼水平前进一大步。第二卷：《耕植要术》。记载了轮作、施肥、选种、灌溉等方法，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第三卷：《医方杂集》。记录了数十种常见疾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用的都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草药。
“这…这是…”老木手在颤抖，“这些知识，你从哪来的？”“我从我来的地方带来的。但你不能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在战场上捡到的，一个无名老者临死前托付给你的。明白吗？”老木盯着他，眼神复杂：“叶兄弟，这些东西太珍贵了。你知道如果流传出去，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吗？”“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交给你。老木，你稳重有见识，能看懂这些。我希望你能把这些知识传下去，传给更多人。让更多人能吃饱饭，能治好病，能活得有尊严。”
老木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珍而重之地将三卷竹简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我答应你。我会把这些传下去。但我有个条件。”“你说。”“告诉我你的真名。不是叶哲，是你的真名。来自那个很远的地方的真名。”叶哲愣了愣，然后笑了：“叶哲就是我的真名。在那边，我也是叶哲。”“好，叶哲。”老木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无论你去哪，无论你回不回得来，我都会把这些传下去。我以我死去的儿子起誓。”叶哲眼眶一热，拍了拍老木的肩膀：“谢谢。”
做完这件事，他心里轻松了一些。知识留下了，种子埋下了。这271人以及他们未来的子孙，或许能因为这些知识活得更好。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历史偏差率0.48%，已经引起“时序监督者”注意。他改变了历史，就必然要承担后果。只是不知道后果什么时候来，以什么形式来。
一整天，山谷里都在休整。伤者治伤，体弱的休息，有人在四周警戒。疤头组织了几个小队去附近打猎采集，又带回来一些食物。黄昏时，叶哲找到了阿禾。少年坐在溪边，小心地清洗自己断腿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但愈合很慢，而且明显畸形——骨头没接好，以后就算能走也是瘸子。
“疼吗？”叶哲在他身边坐下。“不疼。能活着就不疼。”叶哲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用10因果值兑换的【接骨续筋膏（特效）】。“这个给你。每天涂在伤口上，能帮你骨头长好。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以后能正常走路。”阿禾接过药瓶，眼睛红了：“叶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对不起你。如果那天在垒墙上我能更快一点，你或许就不会受伤。”“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而且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饿死了，或者被吃了。现在能活着能走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叶哲拍拍他的头：“好好活着。以后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嗯！”阿禾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来，“叶哥，你会走吗？我听疤头哥说，你可能要回你来的地方。”“可能。但我会记得你们。永远记得。”
夜幕再次降临时，叶哲独自走到山谷高处，在一块巨石上坐下。幽蓝界面上，倒计时：12:18:09。还有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后，他可以选择返回现实，或者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他能做什么？带领这两百多人在乱世中求生？用他超越时代的知识改变世界？听起来很美好。但叶哲知道，那不现实。他不是政客不是军事家，甚至不是合格的领导者。他能救下这些人，靠的是系统的帮助和运气。真要他带着两百多人在战国乱世中立足，他做不到。而且现实世界呢？他的父母朋友，他的生活…他放得下吗？他不知道。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叶哲看着星空，这个时代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练横贯天际。“在看星星？”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叶哲回头，看见疤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嗯。这里的星星，比我家乡的亮。”“家乡？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叶哲想了想描述道：“很高很高的楼，比山还高。路上跑着不用马拉的车，铁做的，跑得比马快十倍。天上飞着铁鸟，能载着几百人飞。人和人相隔千里也能瞬间说话。还有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生病了有大夫看，孩子都能读书。”疤头听得目瞪口呆：“那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吗？”“不是神仙，是人。普通人。就像你，像我，像阿禾。只是时代不一样。”“时代？”“嗯。时代。”叶哲看向星空，“我的家乡在两千多年后。那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平等至少在表面上。”
疤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消化着这个信息。最后他问：“那你能回去吗？”“能。”“什么时候？”“明天一早。”疤头又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星空听着风声。“叶兄弟。”疤头忽然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说。”“我觉得你不该回去。”叶哲一愣：“为什么？”“因为这里需要你。这两百多人需要你。赵国需要你。这个时代需要你。你有本事有知识有心肠。你留下来能救更多人能做更多事。”
叶哲苦笑：“疤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我救你们靠的是运气。真要我在这个时代生存，我可能活不过三个月。”“那又怎样？活一天做一天的事。救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功德。叶兄弟，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想着要改变什么。但改变不一定要去两千年后。这里现在就需要改变。”叶哲沉默了。疤头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是的，他想改变。想改变这段血腥的历史，想救那些不该死的人，想给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但他真的准备好了吗？留在这个乱世，面对战争饥荒疾病，面对人心的险恶，面对历史的洪流？他不知道。
“让我想想。”他说。疤头拍拍他的肩起身离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好好想想，叶兄弟。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你的本事是这个时代的。”叶哲独自坐着看着星空，一夜无眠。黎明前，他做了决定。
天色微亮时，他把所有人都叫到山谷中央。两百七十一人站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有依赖。叶哲站在一块高石上，看着下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开口：“兄弟们，我要走了。回我来的地方。”人群中一阵骚动。阿禾眼眶立刻红了，疤头脸色沉了下去，老木叹了口气。
“但在走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第一，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但记住，活着好好活着。别轻易死别轻易放弃。第二，老木那里有一些东西是我留下的。关于炼铁关于种地关于治病。那些东西能帮你们也能帮更多人。老木会教你们，你们要学也要教给其他人。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一个叫老默的人，或者遇到和我一样说些你们听不懂的话做些你们不理解的事的人，帮我带句话。”“什么话？”“告诉他：历史可以改变，但代价很大。在改变之前，想清楚值不值得。”
众人沉默。他们听不懂后半句，但前半句听懂了：叶哲要走了，留下了东西留下了话。“叶哥，你还会回来吗？”阿禾带着哭腔问。叶哲看着他，又看看所有人，缓缓摇头：“可能不会了。但我会记得你们。永远记得。”他跳下高石走到人群前，一个个看过去。疤头、老木、老石、猴子、大牛、老刀…还有阿禾。他拍了拍阿禾的头，又抱了抱疤头，最后对老木重重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向山谷深处。没人跟来。他们知道这是告别。
走到无人处，叶哲停下打开幽蓝界面。倒计时：00:05:13。还有五分钟。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山谷里炊烟袅袅，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救下了他们。他改变了历史。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值得。倒计时归零。【休整期结束。请选择：返回现实/留在当前时空】叶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返回。”
黑暗降临。熟悉的抽离感熟悉的虚空熟悉的气味。他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手机在枕边震动。他回来了。但一切都不同了。他坐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历史纪元》的图标还在。他点开。界面弹出：【欢迎回来修正者叶哲】【新手任务评价：S】【累计因果值：871.4】【历史偏差率：0.48%】【警告：你已引起“时序监督者”注意】【新任务将于24小时后发布。请做好准备】叶哲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城市苏醒车流如织阳光正好。但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他见过地狱救过人改变过历史。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为论文发愁的历史系研究生了。他是修正者。历史的修正者。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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