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哲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楼下有外卖电动车急刹的刺耳声响。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一样得…不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长平的三天，这双手握过戈，沾过血，磨出水泡，留下伤疤。但现在，手干干净净，连在狼嚎沟留下的擦伤都不见了，仿佛那一切只是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幽蓝界面还在视野角落悬浮，冷静地提醒他：不是梦。
【剩余休整时间：23:47:12】
【因果值：871.4】
【历史偏差率：0.48%】
【警告：时序监督者已关注本时间线】
时序监督者。这到底是什么？系统没有解释，只给了警告。
叶哲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种陌生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经历过生死之后的…空洞。
他想起疤头，想起阿禾，想起老木。那些人现在在哪？在战国时代的长平，在那个他改变了历史的山谷里，开始了新的生活。而他回到了两千年后，回到了这个有外卖有WiFi的世界。
“操。”他低骂一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手机在客厅里震动。他走回去，看见屏幕上跳出十几条未读消息。有导师催论文的，有同学约饭的，有家里问什么时候回家的。还有几条推送——新闻、广告、天气预报。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他点开新闻APP，下意识搜索“长平之战”。百科词条跳出来，和他记忆里一样：公元前260年，秦赵长平之战，赵军四十余万被围，断粮四十六日，最终被白起坑杀。历史没有变。
不，等等。
叶哲瞳孔一缩。在词条最后，有一行小字注释：“近年考古发现显示，长平之战中或有小股赵军成功突围。2023年山西高平出土战国竹简，记载‘九月十七夜，西沟有火，三百卒出’。具体史实待考。”
九月十七夜，西沟有火，三百卒出。
这正是他做的事。他点燃了篝火，带着三百人（实际271人）从狼嚎沟（西沟）突围。历史，真的被改变了。虽然只是“待考”的考古发现，虽然主流史书没有记载，但痕迹留下了。
他心跳加速，继续搜索。又找到一条相关报道：“学者争议：长平赵军突围人数新考。有研究认为成功突围者或在两百至三百人间，并对后续战国格局产生微小影响。”
微小影响。0.48%的历史偏差率。
叶哲关掉手机，瘫在沙发上。他真的改变了历史。不是游戏，不是模拟，是真的改变了。那271个人，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因为他活了下来，历史因此产生了0.48%的偏差。
这0.48%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系统说“时序监督者”已经关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友好的存在。
幽蓝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用户返回现实，启动适应性程序】
【现实时间与任务时间流速比：1:15（任务中15天约等于现实1天）】
【您已离开现实时间：约6小时】
【因果干涉余波计算中…】
余波？什么意思？
界面继续跳动：
【因果干涉余波：历史改变将对现实产生微小扰动，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记忆偏差、物品异常、认知冲突等】
【扰动强度：低（当前偏差率0.48%）】
【预计持续时间：24-72小时】
【建议：在此期间保持低调，避免引起注意】
叶哲皱眉。记忆偏差？物品异常？这都什么鬼？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是大学同学群，几十条未读。他点开，往上翻。
“你们看昨晚的《百家讲坛》了吗？讲长平之战那段，主持人说赵军可能有小股部队突围，弹幕都炸了。”
“我小时候看的书明明写的是全部坑杀啊。”
“我也记得是全部坑杀，四十万一个没剩。”
“是不是教材改了？”
“我刚查了最新版高中历史课本，还是写的‘四十余万尽被坑杀’，没提突围。”
“那《百家讲坛》是瞎说？”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自己记错了…”
记忆偏差。叶哲明白了。历史改变了，但改变很小，所以现实世界的人产生了“曼德拉效应”——有人记得原来的历史（全部坑杀），有人隐约感觉到改变（小股突围），认知产生了冲突。
他继续往下翻，看见另一条：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多东西都怪怪的？我昨天收拾书房，找到一本我肯定没买过的书，《战国冶金技术小考》，里面有些内容看得我头皮发麻。”
“什么内容？”
“比如有一段写‘公元前三世纪中叶，赵国突然出现短时间冶炼技术进步，产出铁质优于同期’。这不对啊，战国炼铁技术不是一直很落后吗？”
“是不是盗版书瞎编的？”
“不知道，但书是正规出版社的，版权页、书号都有。”
物品异常。那本书，很可能就是他留给老木的《炼铁新法》在历史上流传后，产生的连锁反应在现实的映射。
叶哲感到一阵寒意。他改变的不只是两千多年前的历史，连现实世界都开始受到影响。虽然现在还很微弱，只是几本书、几个记忆偏差，但如果他继续做任务，继续改变历史呢？
偏差率会上升。1%，5%，10%…那时候现实会变成什么样？历史教科书全部重写？考古发现颠覆认知？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