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哲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你们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系统，对抗修正程序。”陈肃指向船内，“这艘船搭载的‘时间气象干涉器’本用于引导东风，但它核心部件可改装为时空信标发射器。我们需要你协助，将一段特殊编码注入程序核心，瘫痪它的自主意识。”
“我凭什么信你们？”
陈肃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破损的怀表，与叶文澜留给叶哲的那枚几乎一样，只是表盖内侧的照片不同——是年轻时的叶文澜和陈肃的合影。
“我和你曾祖父，曾是至交。他失踪前，将这表交给我，说若有一天，他的后人带着系统归来，要我助其一臂之力。”陈肃摩挲着表盘，眼中泛起罕见的温情，“我犹豫了太久，直到修正程序开始反噬。叶哲，这不是阴谋，是…忏悔，也是救赎。”
叶哲凝视着那枚怀表，又看向陈肃的眼睛。他看到了真诚，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深藏的恐惧——对失控程序的恐惧，对时间凝固的恐惧。
“需要我怎么做？”
陈肃精神一振：“林工会指导你操作。我们需要在赤壁之战最高潮时——东风起，火攻发，历史波动达到峰值的那一刻，发射信标。那是程序防护最薄弱的瞬间。”
“可那时战局混乱，如何确保精准？”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陈肃指向江面，“你必须潜入战场核心，在火起之时，抵达指定坐标。我们会为你争取三分钟时间窗口。”
叶哲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战船，看向那片即将化为火海的江面。他知道，这几乎是送死。但他更知道，若不阻止失控的程序，一切都将结束。
“坐标在哪？”
“曹操旗舰，艨艟主舰。”陈肃缓缓道，“火攻将从那里开始，历史波动也将以那为中心爆发。”
叶哲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等等。”陈肃叫住他，递来一个金属圆盘，“这是微型时空稳定器，激活后可形成半径十米的安全区，持续五分钟。或许能帮你穿过火场。”
叶哲接过圆盘，入手冰凉。他没有道谢，只点了点头，转身跃入江中。
冰冷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叶哲奋力向曹军主舰方向游去，手中紧握着稳定器。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陈肃的低语：“叶文澜，你的后人，比你更勇敢…”
越靠近主舰队，守卫越密集。叶哲潜至一艘战船底部，屏息等待。夜空中，星光渐隐，云层开始汇聚。
风向，在改变。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紧接着是火箭划破夜空的尖啸。第一支火箭落在曹军战船上，火焰腾起，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火攻，开始了。
东风骤起，风助火势。整片江面在极短时间内化作火海，哭喊声、爆炸声、战船倾覆声混作一片。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灼烫。
叶哲激活稳定器，一层淡蓝光膜包裹全身。他跃出水面，踩着燃烧的船骸，向主舰冲去。
火焰在光膜外肆虐，却无法侵入分毫。但稳定器的能量在飞速消耗——60%…40%…20%…
主舰已在眼前。曹操旗舰高大如楼，此刻也陷入火海。叶哲拼尽最后力气，跃上甲板，按照林工给的坐标，冲向舰桥。
稳定器能量耗尽，光膜消散。热浪和浓烟瞬间将他吞没。叶哲强忍灼痛，取出系统界面，调出发射程序。
【信标准备就绪】
【倒计时：10秒】
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燃烧的船帆，坠落的士兵，飞溅的火星…在叶哲眼中化作一幅凝固的画卷。而在画卷深处，他看到了——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如蛛网般交织在时空中，那是修正程序的脉络。
【5…4…3…】
叶哲按下发射键。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所过之处，金色丝线寸寸断裂。
【信标已发射】
【程序核心受创】
【自主意识瘫痪】
成功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时空涟漪反噬而来。叶哲感到自己被撕裂，被抛向时间的乱流。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陈肃站在远处船上，向他郑重行礼。
以及，系统界面最后闪烁的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启动终极保护协议】
【传送至安全时空节点…】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叶哲在颠簸中醒来。他躺在一辆行进的马车里，身下铺着干草。车外是官道，两旁是秋日的田野。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哲艰难转头，看到了徐老关切的面容。
“徐老…这是哪？”
“赤壁之战后第三日。我们在回山谷的路上。”徐老递来水囊，“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我在江边发现你时，你浑身焦黑，差点以为你没救了。”
叶哲努力回忆。火海，主舰，信标发射，时空乱流…然后，是系统的保护传送。看来系统将他送回了徐老附近。
“赤壁之战…”
“曹操败了，损失惨重。三国鼎立之势已成定局。”徐老顿了顿，低声道，“你昏迷时，一直在喊什么‘程序’‘锚定’。那日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哲沉默良久，缓缓道：“我阻止了一些人，也…救了一些人。虽然救的，可能不是眼前人。”
徐老没有追问，只拍拍他的肩：“活着就好。回山谷吧，那儿清净。”
马车继续前行。叶哲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中却无法平静。修正程序虽然瘫痪，但时序监督者仍在，历史的枷锁仍在。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因为历史可以有另一条路。
而他，必须找到它。
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多少牺牲。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车窗外，秋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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