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殿内的龙涎香飘出来,落在阿柚冰凉的指尖。她握着怀里那本绢布册子的边缘,指节泛白,指尖的纹路里还沾着刚才在丹峰门口蹭到的一点尘土。
殿内的争论还在继续,大长老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带着几分不赞同:“封魔阵的值守历来是各峰轮值,突然换成你二长老的嫡系,不合规矩。更何况这次出事是有内鬼里应外合,跟值守弟子的能力没关系,没必要调整规制。”
“大长老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二长老的声音又尖了几分,带着隐隐的怒意,“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玄清师叔祖残魂消散,掌门又刚耗费灵力稳住封印,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换一批知根知底的弟子守着,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办法?难不成你要等着下次魔修再破阵,把我们玄清门一锅端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隐约能听见掌门指尖叩着桌案的轻响。阿柚贴在墙根处,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她记得很清楚,玄清留给她的绢布册子里,清清楚楚记着近三年三次清缴魔修的行动路线,全都是在人员调度完成后的第三天泄露的,而那三次负责调度的,全是二长老。
刚才丹峰的值守弟子说,大师兄和楚阳体内的毒素突然反噬,是有人在药里掺了引魔草。现在二长老又急着要把封魔阵的值守权换成自己的嫡系,两件事撞在一起,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廊柱往后退了两步。现在殿内正在议事,她贸然闯进去,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更何况她手里的册子是玄清暗中记录了好几年的证据,上面的字迹只有玄清和掌门认得,必须亲手交到掌门手里才行。
正想着,殿内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二长老甩着衣袖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亲随弟子低着头,脚步匆匆。阿柚赶紧缩到廊柱后面,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探出头来。
殿内的长老们已经散了,只剩下掌门一个人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弟子伤亡名册。他头发上还沾着点封魔阵带回来的灰,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阿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掌门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进来吧,门没关。”
她走进殿内,先给掌门行了个礼,反手把殿门关紧,还特意插上了门闩。掌门见状,放下手里的名册,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你大师兄他们的伤势有问题?”
“掌门师伯,我刚才去丹峰,听见值守的师兄说,大师兄和楚阳的药里被人掺了引魔草,毒素突然反噬,还好丹峰长老及时赶到才稳住。”阿柚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绢布册子,双手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是玄清师祖临走前交给我的,说上面记着宗门内鬼和魔修勾结的证据。”
掌门听到“玄清”两个字,猛地站起身,接过册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指尖抚过册子封面上熟悉的云纹,那是玄清当年亲手绣的,整个宗门独一份。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翻开册子,越往后看,脸色越沉,到最后握着册子的指节都泛了白。
册子上不仅记了近三年三次行动泄露的时间点,还有每次负责调度人员的名单,以及魔修那边传回来的密信抄录,甚至连二长老私下在城外和魔修接头的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纸,上面是玄清的亲笔字,写着二长老三年前收了魔修的好处,偷偷把封魔阵的残图卖了出去,这次魔修能找到阵眼的薄弱处,全靠那张残图。
“混账东西!”掌门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汤洒了一地,“我平日待他不薄,他居然敢做出这种勾结魔修、欺师灭祖的事!”
阿柚站在一旁,低声说道:“掌门师伯,我刚才在殿外听见二长老提议,要把封魔阵的值守权换成他的嫡系弟子。我担心他拿到值守权之后,会对封魔阵下手。”
“他敢!”掌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就想去拿旁边的传令令牌,“我现在就派人去把他拿下,押到戒律堂候审!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慌张的敲门声:“掌门!不好了!二长老带着一队亲随弟子往后山去了,说是要去加固封魔阵,值守的弟子拦不住,已经打起来了!”
阿柚心里咯噔一下,和掌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色。后山的封魔阵刚稳住没多久,阵眼处的灵力还很薄弱,要是二长老真的带着人去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掌门一把抓过墙上的佩剑,转身就往外走:“集合执法队,跟我去后山!阿柚,你拿着册子跟着我,待会对质的时候要用。”
阿柚赶紧应了一声,把册子重新揣回怀里,快步跟在掌门身后往外走。一路上到处都是神色慌张的弟子,执法队的弟子已经集合好了,手里拿着法器,脸色凝重地站在掌门殿门口。
后山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隐约能看见灵力碰撞产生的光。阿柚跟在队伍里,手心全是冷汗。她想起玄清临走前注入她体内的那缕本源灵力,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暖意。
等他们赶到封魔阵边上的时候,值守的弟子已经被打伤了好几个,倒在地上起不来。二长老站在阵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邪器,正在往阵眼里面灌注魔气,封魔阵的光罩已经开始剧烈晃动,上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看见掌门带人赶来,二长老非但没有慌,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尖细刺耳:“掌门师兄,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等我破了封魔阵,再亲自去请你过来,看看我给咱们玄清门准备的大礼呢。”
他身边的亲随弟子也纷纷拔出法器,挡在他身前,和执法队的弟子对峙着。封魔阵的裂纹越来越多,里面隐隐传来魔修的嘶吼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掌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长老厉声道:“玄清门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勾结魔修,背叛师门,你就不怕死后入了地狱,愧对列祖列宗吗?”
“恩重如山?”二长老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扭曲的神色,“我在宗门熬了三十年,才熬到长老的位置,凭什么大长老就能压我一头?凭什么掌门之位轮不到我?只要我放了里面的魔修出来,和他们里应外合,拿下玄清门,到时候整个宗门都是我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手里的邪器,往阵眼里面注入更多的魔气。封魔阵的光罩晃得更厉害了,有几块地方已经开始碎裂,黑色的魔气从裂缝里渗出来,落在旁边的草木上,草木瞬间就枯萎发黑了。
执法队的弟子冲了上去,和二长老的亲随打了起来。二长老见状,冷哼一声,催动魔功,掌心涌出黑色的魔气,直接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子打了过去。那几个弟子根本挡不住,直接被魔气掀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石头上,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阿柚站在掌门身后,看着二长老掌心的魔气,心脏猛地缩紧。她怀里的绢布册子好像被魔气惊动,微微发烫。就在二长老的魔气快要打到执法队的弟子身上时,她胸口突然涌出一股暖流,玄清留在她体内的那缕本源灵力自动运转起来,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挡住了那道魔气。
二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看向阿柚,神色阴狠:“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玄清那个老东西的残魂,最后是落在你手里了吧?看来他把不少好东西都给你了,正好,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说着,再次催动魔功,朝着阿柚的方向打了过来。阿柚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灵力,心里反而镇定了下来。她知道,玄清师祖在看着她,她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