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率先迈步走到封魔阵前,指尖捻过一道灵力探入阵纹深处,原本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他看着阵盘上缓缓流转的紫光,又扫过地上昏迷的玄清门弟子和满身血污的楚阳,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阵稳了,玄机子……是他最后献祭了自身魂元补了阵眼的缺口。”
周围赶来的弟子都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谁也没想到,叛逃三十年、人人得而诛之的玄机子,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掌门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转头吩咐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你们几个带外门弟子清理现场,所有魔修尸体全部火化,残渣带回宗门统一处理,别留下半分魔气残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两个弟子小心扶着的大师兄身上,又添了一句:“安排最好的飞行兽车,把大师兄和楚阳先送回宗门,让丹峰的人提前备好清毒的丹药,路上一刻也不能耽搁。”
弟子们齐声应下,很快四散开来各司其职。洞口的人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阿柚身边还站着一道几近透明的浅金色残魂。玄清看着掌门有条不紊地安排善后,魂体又淡了几分,连原本清晰的面部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
“小丫头,过来。”玄清的声音直接响在阿柚识海里,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阿柚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绢布册子。她能感觉到玄清的魂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刚才为了压制玄机子的魔气,又硬生生撑着护了她和昏迷的弟子们半个时辰,这点残魂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我魂力耗尽,马上就要散了。”玄清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不甘,反而带着点释然,“我守了这封魔阵三百年,也该歇了。只是有件事,你要替我做完。”
阿柚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玄清特意隔绝了周围的感知,旁人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看不到他的存在。
“宗门里有内鬼。”玄清的语气骤然严肃,“玄机子这次能精准找到封魔阵的薄弱点,还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弟子,绝对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刚才玄机子给你的那本册子,你要收好,里面的线索能帮你揪出那个人。记住,在没确认对方身份之前,册子的事除了掌门,谁都不能说,哪怕是你最信任的师兄弟也不行。”
阿柚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册子又往衣襟深处塞了塞,指尖碰到布料下硬挺的封皮,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玄清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魂体上漾开一点极淡的光。下一秒,阿柚只觉得眉心一暖,一股温和却异常醇厚的灵力顺着识海沉到了她的丹田里,像颗小太阳似的稳稳悬在那里,散发着浅金色的光晕。
“这是我一缕本源灵力,能保你一次不死。”玄清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日后要是遇到危及性命的关头,你只要引动灵力,就能撑开我的护身结界,哪怕是化神期的全力一击,也能挡下来。”
阿柚只觉得喉咙发紧,她想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空茫。玄清的残魂已经淡得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最后留下的声音轻得像风:“照顾好玄清门……”
话音落时,最后一点浅金色的微光也散在了风里。阿柚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刚才灵力入体时的暖意,怀里的绢布册子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玄清残魂站过的地方,只留下了半片已经变得透明的梧桐叶,风一吹就碎成了细屑。
“阿柚?你发什么呆呢?”
身后传来同门师姐的声音,阿柚猛地回神,赶紧抹了把脸,转过身时已经把情绪都压了下去。那师姐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外袍,递给她:“看你身上都是血,先换一件吧,掌门说等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动身回宗门。大师兄和楚阳已经先走一步了,丹峰的长老亲自跟着,应该不会出事。”
阿柚接过外袍道了谢,走到僻静的岩石后面换衣服。她特意把绢布册子贴身放在了里层的暗袋里,又用灵力在暗袋外面设了个只有自己能解开的小禁制,确认万无一失了才走出来。
现场清理得很快,半个时辰后,所有弟子都已经集结完毕。掌门站在飞行兽车的前头,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封魔阵洞口,抬手结了个隐匿的禁制,把洞口的痕迹彻底掩去,才转身登上了兽车。
阿柚坐在兽车的角落里,身边都是这次跟着出任务的同门。大家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大多都累得靠在车壁上睡着了,只有少数几个值守的弟子还醒着,低声讨论着刚才的战况。有人说玄机子最后突然反水肯定是有缘故,也有人说这次封魔阵能稳住实在是万幸,不然整个玄清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都要遭殃。
阿柚没参与讨论,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摸着怀里的册子。玄清临走前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响着,内鬼、泄露消息、还有玄机子册子上的线索,这些事像一团乱麻似的缠在她心里。她想起这次出任务前,宗门给的巡逻路线明明是最高机密,可玄机子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早早就在洞口设了埋伏;还有之前三次清缴魔修据点的行动,次次都扑了空,每次负责调度人员的都是同一批核心长老。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阿柚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原本只是个刚入内门两年的小弟子,从没想过会卷入这么大的事里,可玄清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了她,玄机子用命换来的线索也在她手里,她绝对不能让这些都白费。
飞行兽车速度很快,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玄清门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值守的弟子看到兽车回来,连忙打开了山门的禁制,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掌门先去了丹峰查看大师兄和楚阳的伤势,其他人各自回住处休整,执法堂的弟子则带着这次收缴的魔修器物去了库房登记。
阿柚跟着大部队进了山门,没先回自己的住处。她站在岔路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往丹峰的方向走。不管怎么样,她得先确认大师兄和楚阳的情况才能安心,至于那本册子,等见过了他们,再找机会单独交给掌门也不迟。
清晨的玄清门还裹着一层薄雾,路边的梧桐叶上沾着露水,空气里飘着丹峰特有的药草香。阿柚走得很急,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松树后面,一道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待她拐过弯之后,那身影才转身往相反的长老院方向去了。
阿柚到丹峰的时候,丹房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弟子,都是听说大师兄和楚阳受伤,特意过来探望的。值守的丹峰弟子守在门口,拦住了想要进去的人,脸色不太好看:“都散了吧,两位师兄还在昏迷,丹峰长老说了,现在不能进去打扰,要探病等过几日伤情稳定了再来。”
阿柚挤到前面,刚要开口问情况,就听见旁边两个守在门口的弟子低声抱怨:“也是邪门了,昨天送回来的时候明明毒素都控制住了,刚才突然就反噬了,要不是长老来得快,差点就出事了。”
另一个弟子接话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收拾药碗的时候,发现给大师兄喝的解毒汤里有东西,残渣里混了点引魔草的粉末,那东西和解毒汤相冲,不是摆明了要害人吗?”
阿柚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引魔草是低阶魔修常用的药草,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混进丹峰熬的药里。看来玄清说的没错,那内鬼不仅给魔修递消息,现在还敢直接对重伤的弟子下手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没再往前凑,转身悄悄离开了丹峰门口。现在不是贸然进去的时候,既然对方敢在丹峰动手,说不定周围还有眼线。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把手里的册子交给掌门,不然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阿柚打定主意,加快脚步往掌门殿的方向走。一路上她特意绕了两条偏僻的小路,确认没人跟着,才走到了掌门殿的外墙边上。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殿里面传来几个长老的说话声,像是正在议事。
其中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封魔阵出事,就是之前值守的弟子不中用。依我看,不如把封魔阵的值守权换给我的嫡系弟子,他们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行事稳妥,绝对不会再出这样的纰漏。”
阿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宗门里掌管人事调度的二长老。
之前三次泄露的清缴行动,负责调度人员的,正是二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