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万亩良田丰收、亩产震彻南直隶的喜讯传遍江南,上至官吏乡绅,下至田间农户,人人感念周怀安兴农利民的实绩。
短短几日,西侧隘口外便聚起黑压压人流,绵延数里。
流民们个个衣衫褴褛,磨破的衣料下露着冻紫的肌肤,脚底血泡斑驳;
他们扶着气若游丝的老人,抱着啼哭无力的婴孩,孩童瘦得皮包骨头,啃着干硬树皮,满眼都是流离的凄惨。
南直隶大旱,刘景升治下苛政猛于虎,百姓早已无生路可走。
这些流民均来自山阳、江都等刘景升辖地:当地苛捐杂税繁重,百姓终年劳作却难以完税;
盐商残余势力囤粮抬价,加之入秋大旱田地绝收,地主豪强哄抬粮价,一斗米价暴涨十倍,百姓彻底断了活路。
众人听闻周怀安仁厚爱民,改盐碱地为良田、开农坊授耕种之法,便拖家带口赶来,只求一口活命粮、一处遮身地。
隘口外,老人哀哭、妇人哀求、孩童饿啼交织,声声揪心。
不少流民饿脱力瘫倒路边,老弱嘴唇干裂渗血,却无人敢闯隘口,齐齐跪在尘土中朝着漕河磕头,额头很快磕出红痕,尘土混着血泪糊在脸上。
“求周大人开恩,赏一口稀粥吧,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只要能活命,做牛做马都甘愿,求大人收留我们!”
隘楼上的护田队员见此惨状眼眶泛红,当即派快马疾驰县衙,向周怀安火速禀报。
彼时周怀安正在粮仓清点余粮,谋划扩耕新田,听闻数千流民聚集隘口,当即合起账册,眉峰微蹙,快步赶往西侧隘口。
他登上隘口高处,看清下方景象心头骤然一沉:
流民面无血色,满身尘土伤痕,孩童饿至无声,路边散落着残破农具、被褥,时不时有人饿晕在地,惨状触目惊心。
“大人,流民足有三四千人,久拖恐生骚乱!”小石头快步上前,攥紧刀柄语气焦灼,
“粮仓余粮本为扩耕储备,供养这么多人力不从心,且人多混杂,万一刘景升的奸细、刺客混入,里应外合,后患无穷!”
老根拄着锄头长叹,满脸恻隐:
“都是被刘总督逼上绝路的苦命百姓,实在揪心。可漕河地界有限,荒地改良非一日之功,骤然收容这么多人,粮食、住处都是天大难题。”
随行的护田队员、农坊弟子面露难色,却无人提议驱逐,眼神满是不忍。
周怀安望着濒死的流民,指尖摩挲隘口石栏,眸光沉定,快速盘算粮仓储量与荒地人力,片刻便拿定主意,语气坚定无比: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我镇守漕河,护的是天下苍生,而非一方地界。
若将他们拒之门外任其饿死,我与刘景升那般苛待百姓之人,有何区别?”
他心知漕河丰收有余粮,西侧更有大片闲置盐碱荒地,收容流民并非负担,反而能充实农耕人力。
单纯放粮只解一时之困,以工代赈,才能让流民靠双手立足。
“传我命令!即刻开官仓、济民仓,架锅熬粥、分发干粮,优先救治老弱病残,绝不让一人饿死!”
周怀安朗声下令,声音传遍隘口,
“留守哨员砍木割草,搭建临时棚屋安置流民;农坊骨干现场登记青壮,带他们赴西侧盐碱地开垦,按劳分粮,多劳多得!”
“愿留漕河耕作护乡的,后续分拨改良良田,农坊免费教授改土耕种之法,收成全归自身;不愿久留的,发放路途干粮,妥善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