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余热渐散,微凉晚风卷着麦香掠过漕河万亩改良田。
沉甸甸的金黄麦穗压弯麦秆,风一吹簌簌作响,麦粒紧实饱满,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金光。
连片良田与田埂外泛着白碱、寸草不生的旧盐碱地对比鲜明,路过的商旅、周边农户纷纷驻足,满眼惊羡。
漕河全境,都笼罩在滚烫的丰收气息里。
农坊出师的种田能手,早已带领百姓扛着镰刀、推着脱粒机奔赴田间收割;
隘口值守的护田队换便装赶来,一手握农具、一手不离兵刃,边抢收边维护田间秩序,践行农战一体。
王老实攥着镰刀带队分片收割,指尖被麦秆磨红,仍高声叮嘱:“都慢些细些,别糟践一粒麦子!”
“二根,看好晾晒场,风大勤翻,别让麦粒受潮!”
“跟着周大人学技术,咱们终于能吃饱饭,不用再啃糠饼了!”
百姓汗珠滚落田间,欢声笑语、割麦声与脱粒机声交织,满是踏实的欢喜。
老根领着老农蹲在田埂,捧着刚脱粒的麦粒反复揉搓,满脸动容:
“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饱满的麦子!从前这盐碱地撒再多籽都不活,如今长势这么好,全是周大人的功劳!”
周怀安站在良田中央,指尖拂过麦穗,眼底藏着释然,余光却不动声色留意田间零星徘徊的陌生身影,周身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开设农坊、精耕细作本就是为了此刻,可他从未忘记,暗处还有刘景升的阴狠算计,越是安稳欢喜,越不能松懈。
“大人,麦粒晾晒完毕,可以开始测产了!”王虎抱着晒干的麦穗快步跑来,语气难掩激动。
数月来农坊弟子日夜指导,百姓按新法耕种,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
周怀安微微颔首,声线沉稳笃定:
“去请淮安府李主簿到场,再召集周边府县农户、乡绅齐聚田间,全程公开测产,不许有半点遮掩,让众人亲眼见证漕河收成。”
不过半个时辰,李默便带着吏员、账房策马赶到,周边农户乡绅蜂拥而至,将测产田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渐息,所有人攥着期待与疑虑,目光紧盯田间丈量工具。
周怀安亲自划定核心改良田、普通改良田、初改盐碱田三块试验田,遴选公平公正。
老根领着农户按古法丈量、收割、脱粒、称重,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木秤上。
“核心改良田,整一亩,净重八百二十斤!”
“普通改良田,整一亩,净重七百八十斤!”
“初改盐碱田,整一亩,净重七百五十斤!”
三声报数落地,全场瞬间死寂。
李默手中的算盘哐当砸落,他猛地冲上前抓过称重竹简,双手不住发抖:“八百二十斤?!这绝不可能!”
南直隶寻常良田亩产不过三百斤,即便顶级沃土精耕细作,也难破四百斤。
漕河昔日的废盐碱地,亩产竟是普通良田的近三倍,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农耕认知。
“作假!肯定是弄虚作假!盐碱地怎么可能产这么多粮食!”几个外地农户挤上前,攥着麦粒满脸不敢置信。
周怀安神色淡然,抬手压下全场嘈杂,语气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诸位若是不信,可随意指认田地当场复测,我绝无二话。漕河收成是百姓血汗浇灌,没有半分虚数。”
李默当即挑选边角田地,全程监督复测,半个时辰后数据出炉:亩产八百一十五斤,与初测几乎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