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头?
他只怕,何止是苦头。
四年连战中原,未尝一败。
宋青书的心气、骄傲、自信、尊严,早已在一场场胜利中养得极盛。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少林倒下。
日子一天天推移。
全江湖的目光,都汇聚向嵩山。
终于,消息传来:
俞莲舟、宋青书,定于中秋之日,登临少林。
武当众人,悉数回山。
几日后,张三丰出关。
宋远桥、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齐齐在山门外等候。
人人面色忧虑,十八罗汉阵,实在太难。
张三丰看了众人一眼,轻轻点头。
“去少林吧。”
“把人接回来。”
“四年差不多了,沉下心几年,他就懂自己的路了。”
“师傅!”宋远桥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张三丰没有回头,独自向后山行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死不了。”
三个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死不了……
那就是,必败!
而且是惨败!
从宋青书下山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宋远桥身形一晃,不顾身份,直接跌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重伤,几乎是板上钉钉。
可比身体更可怕的,是心。
四年磨砺,未尝一败。
一朝尽毁,一败涂地。
宋青书那颗骄傲的心,如何承受得住?
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无论谁劝,宋青书都会义无反顾踏上少林。
“大哥。”张松溪伸手扶住他,“别这样,青书吉人天相。”
“是啊,会没事的。”俞岱岩、殷梨亭、莫声谷纷纷劝慰。
他们都看出来,宋远桥心中已是自责与疼惜交织。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宋远桥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裂帛,近乎嘶吼。
“四年!整整四年!”
“最后却是倒在少林!他怎么承受得住!!”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会在那一天,碎得干干净净!!”
众人看着失态的掌门大师兄,尽数沉默,心中满是不忍。
相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宋远桥如此失控。
即便当年群雄因谢逊围堵武当,他也依旧镇定自若。
此刻,他们才真正看到,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疼。
“我去找师傅!”莫声谷猛地起身,眼神坚定。
“回来!”张松溪一声冷喝。
莫声谷顿住脚步,回头低吼:“青书还年轻!”
“年轻?”张松溪同样情绪爆发,声音嘶哑而凌厉,
“他小吗?他的修为,早已不在你我之下!”
“你去找师傅,能说什么?”
“让师傅取消闯阵?让他一辈子活在不败的假象里?”
“青书学的太杂、太乱、太贪!”
“他现在看似全能,实则根基虚浮,全靠九阴真经硬撑!”
“一旦哪天内力超出承受极限,他就废了!彻底废了!”
“他想逍遥江湖,可就凭现在这点本事,够吗?”
“面对少林三渡、面对灭绝、面对他外公、面对杨逍……”
“他只有死路一条!”
“师傅要的不是他赢一场,是要他醒一次!”
“要他痛一次,才知道自己缺什么,才懂得取舍!”
“成长,本就有代价!”
“这就是他想逍遥江湖的代价!”
“这一次就算败了,他将来保底也是一流高手!”
“可若他能在失败中蜕变,将来便是比肩师傅的一代宗师!”
“你懂吗?!”
张松溪的吼声,在庭院中久久回荡。
他也心疼宋青书。
可直到张三丰出关那一句“死不了”,他才彻底明白。
老人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宋青书的症结。
宋青书不想接掌武当,不想卷入纷争,只想一身轻松,逍遥江湖。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要真正逍遥,必须有绝对的实力。
张三丰这四年布局,根本不是为了让宋青书连胜扬名。
而是等一场惨败,一次心碎,一次脱胎换骨的醒悟。
不经历碎骨之痛,就没有真正的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