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一划、一挑、一割。
一块完整的后腿肉被剔了下来,落在案板上。骨头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沫都没剩下。
汉子的眼神变了。
他是行家。杀猪宰羊十几年,手底下走过牲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凭刚才那一手,这年轻人剔骨的功夫,比他只强不弱。
“练过?”汉子问。
“家里以前是屠户。”叶凌云面不改色地说谎。
“难怪。”汉子点点头,但眼神里的警惕没减,“不过斩妖司那边,我说了不算。我只是个帮忙贴布告的,你要真想干,得去镇东头的司衙报名。”
“什么时候?”
“明天辰时,司衙门口。”汉子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劝你再想想。这份钱不好挣,一个月二十两,听着多,可那是买命的钱。这些年,死在刽子手位置上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多谢提醒。”叶凌云放下剔骨刀,转身要走。
“等等。”汉子叫住他,“小子,你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受伤了?”
叶凌云脚步一顿。
“我看你走路虚浮,气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汉子从案板下摸出个酒葫芦,扔过来,“喝两口,暖暖身子。这天气,死在路边都没人收尸。”
酒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叶凌云抬手去接。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砰。”
他直挺挺倒了下去,倒在泥水里。
最后听到的,是汉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娘的,还真让老子说中了……”
叶凌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血腥、油脂、劣质酒,还有草药。
他撑起身子。
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一套粗布短褂。伤口被人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的麻布,手法很粗糙,但很结实。
“醒了?”
门被推开,那个肉铺汉子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你晕了整整一天。”他把汤碗放在桌上,“大夫说你气虚体弱,又受了外伤,能活着走到黑石镇算你命大。把这碗肉汤喝了,补补。”
叶凌云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汉子嗤笑一声,端起碗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重新递过来,“喝。”
叶凌云接过碗。
汤很浓,浮着一层油花,里面有几块炖得烂熟的肉。他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我叫王猛,镇上人都叫我王屠。”汉子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摸出烟袋点上,“你呢,叫什么?哪儿人?”
“叶七。”叶凌云说了个假名,“南边来的,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
“南边……”王猛吐出一口烟,眼神有些飘忽,“听说今年南边发了大水,淹了好几个州府。逃过来的人不少,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他没再追问。
这让叶凌云稍稍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救我?”叶凌云问。
“为什么?”王猛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乐意,行不行?”
他看着叶凌云:“你小子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拿刀的手很稳。我这儿缺个帮手,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在这儿干着。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等你身子养好了,想去斩妖司送死,我不拦你。”
叶凌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痛快!”王猛一拍大腿,“明天开始上工。早上卯时起床,杀猪,分肉,送货。干得好,月底有赏。”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之前那身衣服,我给烧了。上面有血迹,还有青云剑宗的标记——虽然绣在内衬,但我眼尖,看见了。”
叶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紧张。”王猛摆摆手,“老子在黑石镇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你是青云剑宗的人也好,是朝廷钦犯也罢,跟我没关系。我这儿只管杀猪,不管杀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提醒你一句,这几天镇上不太平。斩妖司的人在找人,好像是什么宗门要犯。你自己小心点,别给我惹麻烦。”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凌云躺回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王猛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青云剑宗的人在找他——这在意料之中。但斩妖司也在找?是因为那三个追杀他的外门弟子死了,还是……
他想起那张地图,想起那封信。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