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乱石坡乱石嶙峋,棱角如刀的碎石密密麻麻铺在地上,稍一挪动便硌得皮肉生疼。林霜与林砚刚从崖间险径拼死脱身,双双脱力般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背后,大口喘着粗气,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冷汗混着早已半干的血迹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衣衫被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伤口被冷风一吹,细密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林砚撑着短刃半跪在地,膝盖狠狠抵在碎石上,尖锐棱角嵌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警惕地探出头,望向崖壁方向,确认那群先锋修士暂时没有追下来,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一瞬。
“这群杂碎真是阴魂不散。”他低低骂了一声,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指尖蹭到一道细小划伤,疼得龇牙咧嘴,“仗着人多势众围堵我们,真当摸金双绝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林霜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在山巅时更加苍白。方才为了冲开堵截,强行催动祖玉与玉莲残片,本就耗损殆尽的灵脉再次受创,一阵阵抽痛如同潮水般反复袭来,连抬手的力气都虚浮得很。她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他们只是先锋,修为参差不齐,真正的后手还在山下。方才我察觉到的那股阴冷气息,绝非这些旁门修士所能拥有,深沉诡谲,远在道尸之上。”
经她一提醒,林砚瞬间想起方才掠过山脚的那道黑影。
那人没有外露狂暴煞气,也没有刻意激荡灵气,却像一口沉在万丈深渊下的寒潭,死寂、阴冷,又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只是远远一瞥,便让人浑身发僵,心底发寒。那股气息,比阴山地底的千年老煞更沉,比走火入魔的道尸更邪,绝不是普通江湖修士或外域摸金贼能具备的。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林砚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凝重,“盯着镇魂玉莲也就罢了,看那架势,分明是冲着我们姐弟二人来的。”
“暂时还不清楚。”林霜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胸口贴身安放的祖玉,玉片依旧在隐隐发烫,与掌心玉莲残片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但可以肯定,他知晓祖玉的秘密,也清楚阴棺与血祭锁龙局的内情,甚至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暗中盯着我们了。”
这话一出,林砚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姐弟行走摸金行多年,闯凶墓、破邪局、斩尸煞,一路上得罪的势力与个人不在少数。可能够隐忍这么久,借着镇魂玉莲出世的由头布下如此周密大局的,屈指可数。难道是早年结下的旧怨,如今卷土重来,伺机报复?
不等他继续细想,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突然从乱石坡深处缓缓传来。
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掩盖,若不凝神细听,根本无法察觉。可姐弟二人都是在尸山凶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对危险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瞬间同时噤声,眼神骤然一凛,各自握紧了手中兵刃。
林砚立刻将林霜护在身后,短刃横在胸前,勉强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纯阳之气,在指尖凝成一层微弱淡光:“姐,小心,这坡子里还有东西。”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凝神望向乱石丛生的幽暗深处。
阴煞散尽后的阴山,本该灵气平和,再无凶煞盘踞。可此刻从坡内飘来的气息,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阴冷刺骨,与崖壁上那些修士的煞气截然不同,更像是深埋地下千年的墓中尸气。
可这后山乱石坡,并非古籍记载的墓址所在,怎么会平白出现尸气?
沙沙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石块被挪动的轻响。很快,几道佝偻扭曲的黑影从乱石堆后缓缓爬了出来,浑身裹着泥污与腐土,衣衫破烂不堪,面色青灰如死,双眼空洞无神,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骇人的乌青剧毒色泽。
是行尸。
而且不是普通死尸,是被人用邪术刻意炼制、专门用来守路截杀的煞尸。
“居然在这里布下了尸阵。”林霜眼神瞬间变冷,“看来对方早就把所有后路堵死,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阴山。”
这些煞尸行动虽缓,却皮糙肉厚,寻常兵刃难以伤其根本,更兼身带烈性尸毒,一旦被抓伤便会毒侵心脉。以他们姐弟眼下的状态,对付三五只尚且勉强,可放眼望去,乱石坡后影影绰绰,少说有十几只,一旦被缠住,山下追兵再迅速赶至,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林砚也看清了眼前局势,心头一紧,却没有半分退意:“姐,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先冲过去砍开一条出路。”
“不行。”林霜立刻伸手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纯阳之气几乎耗尽,根本伤不到煞尸核心,贸然冲上去,只会被尸毒所伤,得不偿失。”
说话间,她从贴身布袋里摸出仅剩的几枚纯阳符。这些符箓是她早年亲手绘制,注入过祖玉灵气,对付寻常尸煞最是有效,只是数量稀少,用一枚便少一枚。她指尖一捻,符纸瞬间燃着,淡金色火光在指尖安静跳动,驱散了周遭几分阴冷。
“把它们引到一处,我用符箓炸开缺口。”林霜沉声道,“你看准时机,带着我冲过去,切记不要恋战,越快脱身越好。”
林砚重重点头,会意地握紧短刃,故意抬脚踹动一块碎石。石子顺着坡地滚落,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乱石坡格外醒目。
煞尸瞬间被惊动,空洞眼眶齐齐转向两人所在方向,发出嗬嗬怪响,挥舞着尖利长爪,一瘸一拐地疯狂扑来。十几只煞尸挤作一团,浓烈腐臭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林霜眼神一凝,手腕猛然扬起,几枚燃烧的纯阳符精准落在煞尸群中央。
“轰——”
金光骤然炸开,至阳之气如同热浪般席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