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漫过周身的刹那,周遭所有凛冽的杀气、崖上残留的阴邪戾气,尽数被隔绝在外。
一步踏出空间通道,扑面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灵雾。
温润清甜的草木灵气缠上衣袂,落在发梢,钻进鼻尖,是刻在血脉深处、魂牵梦萦的味道。
放眼望去,层叠青山连绵起伏,峰峦隐在缥缈云絮里,溪涧叮咚绕着幽谷流淌,遍地生着世间绝迹的灵花仙草,风拂过千年古木的枝叶,落下细碎莹光,随灵雾缓缓飘荡。
这就是青丘。
是祖辈长眠的故土,是一族万魂执念扎根的家乡。
苏璃驻足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在外漂泊百年,浴血厮杀百年,踏遍三界荒土,斩尽暗处邪祟,多少次濒死绝境,多少次独扛血海深仇,她都未曾有过半分动容。可此刻双脚踩在青丘柔软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山河,那双惯常冷冽的金瞳,终究漫上一层浅淡的湿意。
空气里萦绕着古老的狐族气韵,每一缕风都藏着先祖的温护,每一寸土都埋着族人的念想。
身后,追随而来的青丘残妖陆续穿过通道,落地的瞬间,皆是身形一僵,随即伏地痛哭。
“回来了……我们真的回青丘了……”
“百年流离,终有归处……”
呜咽的哭声混着灵风散开,藏尽百年隐忍的委屈,道尽颠沛流离的心酸。
苏璃缓缓抬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眸光慢慢沉定下来。
欢喜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青丘灵气浓郁到极致,祖脉运转平稳浩荡,按理说,历经当年血祭浩劫,又沉寂万年,故土该是满目疮痍、灵脉枯竭才对。可眼前的山河太过安宁,灵雾太过纯粹,就连山谷深处,都寻不到半分当年大战残留的血迹与戾气。
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抹平了所有痕迹。
“不对劲。”
苏璃轻声开口,九尾轻轻收拢,周身萦绕的金火悄然敛入经脉,只留一丝微光护住周身。她抬步往前走,顺着灵雾最浓郁的方向,朝着青丘祖脉核心的神域深处行去。
一众妖众收了哭声,连忙起身跟上,个个神情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越是往深处走,周遭的景致越是静谧。
古老的狐族祭坛隐在灵山腹地,白玉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石柱上雕刻着九尾腾飞、月华栖灵的古老纹路,历经万年风雨,依旧光洁温润,没有一丝斑驳。祭坛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狐祖石像,石像双目平视远方,威严慈悲,自带撼人心魄的神圣气场。
石像脚下,便是青丘祖脉的源头,地底灵泉涌动,源源不断滋养着整片故土。
可当苏璃走到祭坛中央,指尖抚上冰凉的石像纹路时,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祖脉是活的,却少了魂。”
她能清晰感知到,地底灵脉奔流不息,灵气浑厚绵长,像是被人用无上力量硬生生稳住、养润了万年。但那属于青丘一族的神魂根基、血脉共鸣,却缺了最关键的一角。
就像一个人肉身完好,脏腑充盈,偏偏丢了心。
“当年咒祀联手外敌血祭全族,本该彻底斩断祖脉灵根,掏空神域本源,为何这里还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苏璃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还有,先祖圣灵当日在通道尽头现身相助,为何真身从未显露,只留一道虚影护我?”
太多疑点,缠绕在心间。
百年血仇了结,斩杀咒祀余孽,踏归故土,看似是圆满终局,可细细深究,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破绽。
就在这时,石像后方的祖脉灵泉里,忽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澄澈的泉水缓缓涌动,一道朦胧单薄的白色虚影,顺着泉水慢慢浮了上来。
那虚影身形纤细,身着古老的青丘祭袍,眉眼温婉,发丝轻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灵气,一看便知,是族中修为极高、底蕴深厚的长辈残魂。
只是这缕残魂太过微弱,灵光飘忽不定,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里。
一众妖众瞬间绷紧心神,下意识护在苏璃身前,生怕又是暗处潜藏的邪祟作祟。
苏璃抬手轻轻拦下,目光柔和地望着那道残魂,轻声唤道:“前辈?”
残魂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了许久,才慢慢聚焦在苏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