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晨雾,把乡间土路晒得微微发白,风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潮气,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孟知微与谢逾白一前一后走在偏僻小径上,没有敢走大路,专挑杂草丛生、少有人迹的野路穿行。即便已经离开了怨气冲天的凶宅,两人身上那股紧绷的戒备依旧没有半分松懈,每走几步都会下意识扫视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装有血契残页的古朴木盒被孟知微揣在怀中,紧贴着心口,盒身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方才在凶宅内骤然爆发的同源血脉之力尚未完全平息,心口处的同源印记依旧隐隐发烫,一股温和却浑厚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缓解着经脉里的滞涩。可强行觉醒完整血脉的代价也极为明显,浑身肌肉泛着酸软,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步迈出去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脸色也始终透着一层淡白,不见半分血色。
谢逾白把她的虚弱看在眼里,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几分,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动作自然又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刚才透支太过严重,不必硬撑。前面不远有处山坳,隐蔽又避风,我们可以先躲进去调息片刻,恢复几分力气再走。”
他自己的状况也算不上好。左臂被阴煞扫中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溃烂发黑的皮肉虽然被金光暂时压制,却没有真正愈合,每一次抬手挥臂都会牵扯着经脉刺痛,袖口内侧已经渗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迹。可他半句不提自己的伤势,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孟知微身上,生怕她体力不支露出破绽,被尾随而来的追兵抓住机会。
孟知微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茂密的树林。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不能停。那灰衣人虽然被废了修为、断了咒根,可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血契残页落在我们手里,他们一定会疯了一样搜捕,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凶险。”
她太清楚那些世家爪牙的手段。为了掩盖百年前屠戮同族、篡改厄咒、豢养怨气的滔天罪孽,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赶尽杀绝。当年整个同源族群几乎被屠戮殆尽,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如今她手握血契罪证,相当于握住了能掀翻那些名门望族的利刃,对方必定会倾尽全力追杀,不死不休。
谢逾白闻言不再多劝,只是将腰间的短刃攥得更紧,刃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凶险。“你说得对,这里离村落太近,容易被人发现行踪。我们加快脚步,穿过前面那片松林,就是废弃的山神庙,那里地势高、隐蔽性强,易守难攻,正好可以暂时避开搜查。”
两人不再多言,脚步又快了几分,沿着蜿蜒小径快步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松林入口。只要穿过这片松林,就能抵达山神庙,暂时摆脱追兵的威胁。
可就在孟知微刚踏入松林半步的瞬间,心口处的同源印记骤然滚烫起来,一股强烈到窒息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她的心脏,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脚步猛地顿住。
“有埋伏!”
她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谢逾白往后急退。两人身形刚刚错开,数道漆黑如墨的咒符便破空而来,狠狠砸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上,轰然炸开。浓烈的黑红色煞气四散飞溅,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泥土被腐蚀出数个深深的焦痕,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威力远比先前灰衣仆役的咒术更加骇人。
谢逾白脸色骤变,立刻将孟知微护在身后,短刃横挡在胸前,周身金光骤然暴涨,警惕地扫视着松林四周。“是世家的追兵,比我们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松林之中,几道身影缓缓从浓密的树影后走出,一共四人,全都身着统一的深色锦袍,衣摆处绣着极为隐晦的暗纹,一看便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精锐咒师。为首的是一名面留短须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死死锁定在孟知微怀中的木盒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孟小姐,谢公子,别来无恙。”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戾气,“把血契残页交出来,乖乖跟我们回去复命,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若是执意顽抗,今日这片松林,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孟知微从谢逾白身后缓步走出,身姿挺直,眸中金光微闪。即便面对四名气息强悍的邪咒师,她也没有半分惧色,语气冰冷而坚定:“想要残页,做梦。你们这些双手沾满同族鲜血的刽子手,百年前的血债,今日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清算?”中年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暴戾,“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同源余孽,也敢在我们面前口出狂言。当年能灭你们整个族群,今日就能再送你们上路,让你们去地下和那些枉死的冤魂团聚!”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动手!夺回残页,格杀勿论!”
三名随行咒师立刻身形闪动,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漆黑咒丝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腐蚀神魂的阴煞之气,直逼两人周身要害。咒丝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间封死了所有躲闪的余地,比凶宅内那上百枚引魂铁钉还要难缠,一旦被缠上,魂体都会被阴煞侵蚀,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谢逾白不敢有半分大意,全身金光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短刃挥舞间,一道道金色刃气纵横劈砍,斩断迎面而来的咒丝。可对方咒力实在强悍,咒丝斩之不尽、源源不断,金光构筑的屏障渐渐变得稀薄,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彻底崩开,发黑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护住木盒,找机会突围,我来挡住他们!”谢逾白沉声喝道,咬牙催动体内所有咒力,试图以一己之力拖住四名咒师,为孟知微争取一线生机。
孟知微心头一紧。她清楚,谢逾白根本撑不了多久。对方四人都是修炼多年的邪咒师,联手之下咒力叠加,威力倍增,若是一味硬拼,两人今日必定凶多吉少,不仅保不住血契残页,还要把性命搭在这里。
危急关头,她不再犹豫,将怀中的木盒紧紧抱在胸前,闭上双眼凝神调息,再度唤醒体内沉睡的同源血脉之力。心口印记金光绽放,浩荡纯正的力量席卷而出,与四周阴邪的咒力形成鲜明对抗,空气中发出滋滋的抵消声响。
可就在她准备催动咒力反击的刹那,怀中木盒内的血契残页忽然自行发烫,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顺着指尖传入她的脑海,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晦涩难懂的上古咒文,在她意识中缓缓展开。
那是血契残页隐藏的真正秘辛。
这张看似残破的纸页,不仅仅是记载世家罪证的凭证,更是同源先祖留下的后手。上面不仅记录了厄咒被篡改的完整真相,还标注着一处同源族群的隐秘秘境坐标,更藏有一道能临时增幅血脉之力的上古秘印,是先祖为后世正统传人留下的翻盘希望。
孟知微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先祖的良苦用心。原来从始至终,他们要找的不只是罪证,更是解开厄咒、复兴族群的关键。她来不及细究所有秘辛,立刻顺着残页传递的意念,指尖凌空勾勒出晦涩古老的咒印轨迹,口中轻颂同源上古咒诀,声音清越而坚定。
“同源镇邪,秘印显形,血脉引力,破煞驱邪!”
随着咒诀落下,一道比先前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印从她掌心缓缓浮现,悬浮在半空之中,光芒万丈,普照四方。光印所过之处,那些阴邪的咒丝瞬间消融瓦解,四名世家咒师周身的煞气被强行压制,纷纷发出痛苦的闷哼,身形连连后退,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为首的中年男子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嘶吼出声:“不可能!你不仅觉醒了正统同源血脉,竟然还能催动先祖秘印……这张残页里,竟然藏着如此秘辛!”
他终于意识到,今日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同源余孽,而是手握先祖传承、足以颠覆他们百年基业的正统传人。一旦让孟知微彻底掌握秘印之力,他们这些作恶百年的世家,必将万劫不复。
孟知微眸中金辉璀璨,周身血脉之力因上古秘印的加持暴涨数倍,先前的疲惫与酸软一扫而空,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她目光冰冷地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作恶多端,必遭天谴。你们的死期,到了。”
谢逾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刃裹挟着浓烈金光,直扑为首的中年男子,招式凌厉,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手。
松林之中,咒力碰撞之声震天作响,璀璨金光与浓稠黑煞交织厮杀,树叶被狂暴的力量震得纷纷飘落,地面被炸开一个个深坑。一场关乎同源族群存亡、清算百年血债的激战,彻底爆发。
孟知微紧握木盒,站在金光中央,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这只是追杀的开始。血契残页的秘辛已然显露,他们的前路注定布满凶险,无数世家爪牙会源源不断地围追堵截。可只要握着先祖留下的希望,握着同族冤魂期盼的公道,她便无所畏惧。
无论前方有多少阴邪阻碍,有多少狠辣追兵,她都会带着血契残页,一步步揭开所有真相,让那些藏在名门望族光环下的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彻底斩断延续百年的同源厄咒,还给所有枉死同族一个迟来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