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姐姐,谁招惹你了?”
晚膳时分,香菱端着食盒走到廊角,一眼就看见晴雯咬着嘴唇发呆,眼眶微微泛红,手里攥着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不用你管!”
晴雯猛地抬头,眼眸含嗔带怨,一想到那个坏心肠的爷居然那样吃她的胭脂,毁她的清白,她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乱跳。
不对——是恨!
是恨!
晴雯狠狠咬了咬嘴唇。
“香菱,学得咋样了?”
就在这时候,贾环大摇大摆从月亮门走了进来,一身靛蓝直裰,腰系丝绦,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爷!”香菱眼睛一亮,浅浅笑道,唇角梨涡微陷,“黛玉师父文采可好了,我学了好些新奇词句,如今也算领略了七言律的滋味呢。”
贾环满意地点点头。
香菱这丫头,还在薛姨妈身边时就拜了林黛玉为师学诗,如今小有所成,气质都不一样了。
“哼!”
晴雯猛地站起身,“我倒是成了碍眼的石狮子呢!”
冷哼一声,她大步流星地走开,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你又耍什么性子!”贾环眉头一皱,三两步追了上去。
“别理我!”
晴雯头也不回,直接躲进了自己屋子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贾环站在门外,一阵无语。
这丫头,今儿个吃错药了?
他懒得揣摩女儿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转身正要陪香菱说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外站着个皂衣小厮,正朝他招手。
是周瑞家的新收的义子,门房何攀。
“环三爷!”何攀小跑过来,目光里满是尊敬。
“何事?”
“外头有人找您。”
贾环眉头微挑,点了点头。
……
荣国府外,暮色渐浓。
一个背着剑匣的少年静静站在石狮子旁,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
看到贾环出来,他轻声说了一句:
“公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贾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
“面对两只恶犬都要绕路,往后行至虎山,不如直接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少年愣了片刻,摇头失笑。
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把送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子夜,烟雨楼。”
惜字如金地丢下六个字,少年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贾环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那身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晴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会儿为白天吃胭脂的事羞得满脸通红,一会儿又担心爷要出去以身涉险,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索性不睡了。
晴雯起身坐到床榻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织绣衣裳。
她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轻轻摇晃着,手里拿着针线,心思却完全不在绣活上。
突然——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晴雯蛾眉紧蹙,猛地抬头,就看见贾环推门进来了!
“爷,你骗我!”她愤怒地瞪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贾环进了她的小阁间,压低声音:“你怎么没睡?”
“你都答应我了,退出此案!”
晴雯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都在发颤。
贾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别听那姓薛的夸大其词。
左右不过两个狗畜生,就跟拍死两只蚁虫一样容易。”
他看着晴雯那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一阵疼惜。
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这俏丫头一红眼眶,他心都软了半截。
“他说了,你会死的!”
晴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贾环走到她身边,轻言慢语道:
“你放心,我等下还要吃你嘴上的胭脂呢。
最多一个半时辰,我准回来。”
“你……你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