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在一个被神权和迷信牢牢控制的原始部落里，知识和理性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像妹妹那样瑟瑟发抖。在戈和几个族人踏进草棚，伸手要来抓她的瞬间，林纾作为现代精英学者的灵魂，彻底掌控了这具虚弱的身体。
求饶是没用的，只会让他们更看不起你。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忍着骨骼散架般的剧痛，从冰冷的草席上猛地坐了起来。这个突兀的动作让正要上前的戈都愣了一下。
虞妫没有理会任何人，她一把抓住虞瑶冰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虞瑶吃痛地轻呼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双被泪水和恐惧填满的大眼睛，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跑。”
虞瑶完全愣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到姐姐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两簇火苗。
姐姐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一个字里蕴含的决绝，让她忘记了思考，身体下意识地就跟随着那股力量，从地上站了起来。
虞妫的目光飞速扫过门口拥挤的人群。她的考古学知识让她拥有出色的空间感知能力，她瞬间就判断出人群左侧的缝隙是最大的，那里只有两个半大的少年举着火把，神情更多的是好奇和紧张，而不是杀意。
就是那里！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拉着虞瑶，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低头猛地向那个缺口冲了过去。
“拦住她们！”戈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
“别让不祥之物跑了！”
人群顿时大乱。
虞妫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死死拉着妹妹的手，拼命往前冲。她撞开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冲出了草棚。
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让她滚烫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身后是族人震天的怒吼和杂乱的追赶脚步声。
村落里一片混乱，被惊动的人们从各自的屋子里跑出来，有人试图阻拦，有人大声叫骂。
虞妫的目标很明确——村子东侧的那片山林。只有进入地形复杂的山林，她们才有一线生机。
赤裸的双脚踩在坚硬而冰冷的土地上，石子和不知名的尖锐物硌得脚底生疼，但她完全感觉不到。肾上腺素在体内急剧飙升，压制了所有的痛楚和疲惫。
虞瑶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跑着，小声地哭泣着，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别哭！”虞妫低吼道，声音嘶哑，“想活命，就跟着我跑！”
虞瑶被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住了，她咬紧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用尽自己小小的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努力跟上姐姐的步伐。
终于，她们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里。
树影幢幢，如同鬼魅，遮蔽了天上本就稀疏的星光。身后，村落里的火光被甩在后面，但追赶者的火把组成了一条扭动的火龙，正紧紧地向山林延伸而来。
山路崎岖，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虞妫的肺像被撕裂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能感觉到，妹妹的速度越来越慢，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男不女，不带任何情感，仿佛直接来源于意识深处，清晰得如同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虞氏之女，灭神建朝。”
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灵魂上。
虞妫脚下一个踉跄，被树根绊倒，拉着虞瑶重重地摔在地上。
什么声音？幻觉吗？
她来不及细想，身后追兵的叫喊声已经越来越近。她挣扎着爬起来，拉起同样摔得不轻的虞瑶。
“姐姐……我跑不动了……”虞瑶带着哭腔，绝望地说道。
虞妫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她咬紧牙关，一把将妹妹瘦小的身子背到自己背上。
“抓紧了！”
她低吼一声，背着一个人，再次冲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密林之中。那句神秘的话语，暂时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现在，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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