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回笼的。
虞妫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千百根烧红的铁棍碾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她想动一下，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错了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是黑。
比之前的山林更深沉的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败落叶的腥气。她挣扎着偏过头，看到身边的虞瑶。
妹妹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身上盖着一些宽大的叶片。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似乎只是昏了过去。虞妫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更多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跳崖时，她下意识地将虞瑶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所有的撞击和翻滚。那些粗壮的树枝和坚硬的岩石，几乎将她的背部撕裂。
她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伤势。手臂、大腿、后背，到处都是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血已经浸透了本就破烂的麻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最严重的是左脚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暂时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悬崖的方向，传来了模糊的喊声。
“……人呢？掉下去了？”
是戈的声音。
接着是另一个族人的声音：“这么高，掉下去还能活？肯定摔成肉泥了。”
戈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狠戾：“不行！大祭司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虞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阿虎，你和另外两个人，从旁边那条缓坡下去找！仔细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队长！”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是有人开始顺着山坡往下攀爬的声音。
他们要下来了。
跑是跑不掉了。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带着虞瑶，自己连站起来都困难。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就要和这个十二岁的妹妹一起，死在这荒山野岭？
不。
林纾的灵魂在呐喊。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敌众我寡，敌强我弱。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智取。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陡坡的底部，巨石和密集的灌木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她们现在的位置很隐蔽，但只要对方下来仔细搜索，很快就会被发现。
时间，她需要时间。
她用力摇了摇身边的妹妹。
“瑶儿，醒醒，快醒醒！”
虞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到姐姐苍白如纸的脸，和脸上干涸的血迹，吓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姐姐……”
“别哭！”虞妫压低声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听我说，追兵下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藏起来。”
她指着不远处一处更加茂密的荆棘丛，那里有一个被岩石遮蔽的天然凹陷，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看到那里了吗？你现在爬过去，藏在里面。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可以出来，不可以出声。除非我亲自去叫你。明白吗？”
虞瑶被姐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冷静和决绝震慑住了，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疼痛，只是本能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快！”
看着妹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荆棘丛中，虞妫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她的战场了。
她强忍着剧痛，在附近摸索着。崖顶上戈他们丢下的火把，有几支掉落下来，其中一支落在了一片潮湿的苔藓上，虽然火光已经熄灭，但顶端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红光，在一呼一吸地闪烁着。
天无绝人之路！
虞妫心中一喜，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根火把，吹了口气，将一些干燥的枯草引燃，升起了一小簇火苗。
她没有让火烧大，而是捡来大量潮湿的树叶和腐木，堆在火苗上。很快，一股股浓密呛人的白烟升腾而起，借着山谷间微弱的气流，迅速向追兵们将要下来的那片缓坡弥漫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撕下自己衣摆上几条长长的布条，忍痛爬到几棵相隔较远的灌木边，将布条绑在一人多高的树枝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随风飘动的布条，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晃动的人影。
一切准备就绪。
虞妫拖着受伤的脚，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手中紧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她的头脑却异常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