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笑声在冰冷的山洞里消散,带走了最后一丝虚假的暖意。当姐妹俩的呼吸渐渐平复,那股从四肢百骸里渗透出来的寒冷,便更加尖锐地卷土重来。
虞妫靠着石壁,后背的伤口和脚踝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们的处境并没有丝毫好转。
虞瑶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将小脸埋在膝盖里。她的身体还在发虚,刚刚退下去的烧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冷……”她的小声呢喃,像一根针,扎在虞妫的心上。
虞妫看向洞口,外面天光晦暗,似乎是个阴天。冰冷的风从洞口倒灌进来,让本就潮湿的空气变得更加刺骨。
没有火,她们撑不过下一个夜晚。
没有火,她们就只能喝那些可能带着病菌的生水,吃那些带着毒性的生野薯。
她们需要火。
这个念头在虞妫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敬畏火,也不认为那是神明的恩赐。在她看来,火,只是一种可以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一种关乎生死的工具。
她挣扎着站起来,脚踝的剧痛让她差点再次摔倒。她扶着石壁,对一脸不解的虞瑶指了指洞穴中央。
“火。”她用刚刚学会的上古语言,说出了这个词。
虞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知道什么是火,那是部落里圣坛上永不熄灭的,由大祭司掌管的圣物。也是……即将烧死姐姐的东西。
“我们……没有……”虞瑶小声说。
“有。”虞妫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她没有再多解释,拖着伤腿,开始在山洞里摸索。
她需要材料。一块干燥的、材质较软的木头作为火板,一根坚硬、笔直的木棍作为钻头,还有一些易燃的火绒。
山洞里很潮湿,大部分的木头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湿气。虞妫摸索了很久,终于在靠近洞顶的一个干燥石缝里,找到了一截被风干的枯枝。她用石片将枯枝削平,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板,又在上面挖出一个浅浅的凹槽。
接着是钻头。她捡起之前用来对抗狼群的那根木棍,截取了其中最坚硬笔直的一段,将一头削尖。
最后是火绒。她在洞口附近找到一些干透了的苔藓和一小块剥落的、像纸一样薄的桦树皮。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起来,捧在手心,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一切准备就绪。
虞妫在洞穴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将火绒放在火板的凹槽旁边。她盘腿坐下,将火板用双脚固定住,然后将钻头垂直立在凹槽里。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夹住钻头,开始飞快地搓动。
虞瑶好奇地凑过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姐姐做出这个奇怪的动作。
钻头和火板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极大的耐力和臂力。虞妫的身体本就虚弱,没搓几下,手臂就酸痛得抬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她的手上满是逃亡时留下的伤口,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她没有停。
她咬紧牙关,脑海里回忆着博物馆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纪录片里播放的每一个画面。速度,压力,角度……
“吱嘎——吱嘎——”
单调的摩擦声在山洞里回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终于,一缕极淡的青烟,从凹槽处袅袅升起,带着木头烧焦的气味。
虞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有烟了!
虞妫心中也是一喜,她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搓得更急,更用力。
然而,那缕青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凹槽里除了一些黑色的木屑,什么都没有。
失败了。
虞妫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手臂抖得像筛糠。手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几处旧伤口已经裂开,渗出了血丝。
她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失望的虞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一处凹槽,再次开始。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是在看到希望的瞬间,又归于沉寂。青烟一次比一次浓,焦糊味也越来越重,但那至关重要的火星,却迟迟不肯出现。
是木头不够干?还是她的速度不够快?
虞妫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她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每一次搓动,都像是在用伤口去摩擦滚烫的烙铁。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