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瑶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有人来了。”
虞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作出了反应。她没有问,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旁边的沙土,迅速将那堆小小的篝火掩盖。橘红色的火光和最后一丝青烟,被彻底吞没。
山谷瞬间恢复了它原有的昏暗和寂静。
“躲起来。”虞妫压低声音,拉着虞瑶,迅速退到身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她将妹妹按在自己身前,自己则半蹲着,从枝叶的缝隙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块之前用来切割野薯的、边缘锋利的石片。
那块温热的烤薯还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和香气,所有的感官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不是追兵的脚步声。追兵的脚步杂乱、急促,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杀意。而这个脚步声,很沉稳,很有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落地很轻,像一只熟悉这片山林的野兽,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
是一个人。
虞妫的心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提得更高了。
一个敢于独自在黄昏时分深入山林的人,只会比一群乌合之众更危险。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鞣制过的粗糙兽皮。他背上背着一张长弓和一筒羽箭,腰间挂着一把骨刀,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痕迹,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显然是闻到了烤野薯的香气,径直走到了她们刚刚生火的地方。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被篝火熏黑的泥土,又看了看旁边被丢弃的野薯皮。
他的目光开始在四周搜寻,平静而又充满压迫感。
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虞妫她们藏身的这片灌木丛上。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但他那如实质般的目光,已经将她们锁定。
虞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跑,是跑不掉了。
虞妫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她将虞瑶护在身后,手中的石片没有放下,只是用一种防御的姿态,冷静地与那个猎人对视。
猎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想到会是两个如此年幼的女孩,而且其中一个还满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的视线在虞妫红肿的脚踝和手臂的划伤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是谁?”猎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山风磨砺过无数次,“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姐妹的部落遇到了洪水,家人都死了,我们是逃难出来的。”虞妫开口了,她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很平稳。
这是她瞬间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猎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单薄的谎言,直视她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戒备。
虞妫的心跳得飞快。她的撒谎技巧,在现代社会都常常被人一眼看穿,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一切都写在脸上的原始时代,面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果然,猎人沉默了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不像逃难的。”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你们像逃命的。”
一句话,戳破了虞妫所有的伪装。
虞妫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石片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她没有再开口辩解,因为她知道,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戒备和决绝,没有丝毫退让。如果他要动手,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口子。
猎人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拼死一搏。他也看出了她身后那个小女孩几乎要哭出来的恐惧。
山谷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猎人仿佛失去了兴趣,他移开目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鼻音。
t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虞妫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